刺耳的电子警示音还在剧场上空疯狂回荡,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在恶意冲刷下微微震颤,蛛网般的裂纹又多出几道细碎的新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将镜中三十年前的血腥真相彻底倾泻而出。
陈寻深知,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任何一秒的停顿,都会让那只从天而降的黑雾巨掌狠狠拍下。一旦全员违规的判定落下,他们四个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会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在这座吃人的剧场里。
“别管镜子!别管影像!继续唱!”
陈寻的吼声几乎是贴着喉咙挤出来的,他猛地提高音量,用最稳的声调强行将中断的歌词接了回去。声音穿透冰冷的空气,压过尖锐的电子音,压过黑雾翻涌的嘶鸣,像一根绷紧的弦,将所有人濒临崩溃的意志重新拉回正轨。
林知夏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恐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跟上旋律。赵野手腕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被黑雾抓过的脚踝依旧刺骨地冷,那道冰冷的触感像是烙进了骨头里,可他不敢有半分分神,每一个字都唱得用尽全身力气。许念目光坚定,眼神死死锁定前方,声音冷静而清晰,如同黑暗里唯一没有熄灭的火苗。
四人合力的歌声在剧场里反复回荡,竟真的形成了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屏障。那只悬在头顶、遮天蔽日的黑雾巨掌猛地一顿,去势硬生生被拦在半空,指节状的黑雾疯狂扭曲、嘶吼,却迟迟无法落下。
暂时的安全,换来的却是更致命的僵局。
就在《生》的高潮段落即将来临的前一句——
吱呀——
一声老旧乐器崩断的轻响。
紧接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伴奏的啜泣声、破旧吉他的杂音、四人的歌声、电子音的警示、黑雾的嘶鸣……一切的一切,在同一秒彻底消失。
整个剧场,坠入了比后台更深、更死寂的黑暗。
时间仿佛被静止。
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心跳声像重锤一样敲打着耳膜。
林知夏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赵野抬起手,想要触碰身边的人,却只抓到一把冰冷刺骨的空气。许念眉头紧锁,一种强烈的不安从心底疯狂攀升——这首歌,缺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下一秒,头顶那块电子屏像是被鲜血浸透一般,彻底染成刺目的猩红。所有规则、所有提示、所有警告全部消失,只留下一行巨大、狰狞、仿佛用生命写就的文字,死死钉在屏幕上:
【歌曲残缺,无法结束。】
【《生》最后一段,已被销毁。】
【找到完整歌词,否则,永远停留在此刻。】
文字亮起的瞬间,舞台上所有惨白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缓冲,黑暗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四人彻底包裹、吞噬、淹没。
浓稠到化不开的黑雾从地板缝隙、幕布褶皱、座椅底下疯狂涌出,像有生命一般缠绕上他们的四肢、脖颈、脸颊。阴冷的气息钻进皮肤,渗入血管,冻得人四肢发麻,意识恍惚。无数道细碎、微弱、哀怨的声音从黑雾深处飘来,层层叠叠,反反复复,像诅咒一样盘旋在耳边:
“唱完……唱完……唱完……”
是沈辞的声音。
是当年观众的声音。
是这座剧场里,所有被困了三十年的亡魂,共同的执念。
赵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低头,借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指尖先是泛起淡淡的白雾,随后轮廓开始模糊,像是要融化在黑暗里。身体的力气在飞速流失,知觉在一点点远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片黑暗缓慢地抹除。
“我……我好像要消失了……”
赵野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林知夏吓得浑身发抖,她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也开始发凉、变淡。四个人相握的手越来越凉,越来越轻,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松开,彼此永远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别睡!保持清醒!只要意识还在,它就带不走你!”陈寻低吼,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贴在了身后,鬼影的呼吸就在耳边,可他不能慌,也不能退。
日记里的每一句话,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生》不唱完,所有人,都离不开。”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帮我唱完最后一首歌。”
歌词不会凭空消失。
三十年前有人刻意销毁,就一定有人刻意藏起。
陈寻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在无边的黑暗中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话,声音穿透层层黑雾,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歌词不在别处!就在后台!在沈辞的化妆间里!在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里!”
“我们必须回去找!找不到完整歌词,唱不完最后一曲,我们所有人都会永远困在这里,变成台下一言不发的影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
身后,那扇早已合拢的后台铁门,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
吱呀——
铁门,缓缓向内敞开。
可这一次,门后不再是只有陈旧道具与霉味的昏暗过道。
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亮起了无数点幽绿的光。
一双、两双、十双、百双……
数不清的眼睛,在门后的漆黑中静静睁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纯粹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凝视。
门内吹来的风更冷、更腥、更腐朽,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卷着四人的衣角,无声地催促。
退路已成绝路,前路亦是深渊。
而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