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铁门敞开的缝隙里,腥冷的阴风卷着细碎的亡魂低语往四人脖颈里钻,那成片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浮动,既不靠近,也不离去,像蛰伏了三十年的猎手,耐心等着猎物踏入陷阱。陈寻攥着林知夏冰凉的手腕,指尖能清晰触到她颤抖的骨节,赵野透明化的指尖已经蔓延至手掌,每动一下都带着撕扯般的虚浮感,许念则贴紧舞台边缘,目光死死锁住门后那片漆黑,耳尖捕捉着黑雾里每一丝细微的响动——除了“唱完”的诅咒,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老旧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拖沓声,从化妆间的方向,慢悠悠飘了过来。
“别分散,贴紧彼此走!”陈寻压低声音,脚步先往铁门方向挪,鞋底碾过舞台上凝结的黑雾,发出黏腻的声响,那黑雾沾在鞋边,竟像活物般顺着鞋面往上爬,刺骨的寒意瞬间窜进脚底。林知夏死死闭了闭眼,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咽回去,余光瞥见舞台角落那面裂痕密布的镜子,镜中不知何时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演出服,长发垂肩,身形单薄得像纸糊的,正是日记里写的沈辞。可那身影没有脸,镜面之上,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浓稠的黑雾,随着镜身的震颤,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四人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赵野余光扫到镜子,腿一软差点栽倒,透明的手腕晃了晃,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镜、镜子里有东西!不是黑雾,是、是沈辞的影子!”许念立刻转头,却见镜中身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的人脸,都是三十年前剧场里死去的观众,脸色青紫,双眼翻白,嘴唇一张一合,重复着同一个词:“歌词……找歌词……”
电子屏猩红的字迹还在黑暗中隐隐发光,【永远停留在此刻】的警告像烙铁般烫在眼底,四人刚踏过铁门的门槛,身后的舞台便传来轰然一声闷响,回头望去,原本的表演区已经被黑雾彻底填满,座椅、乐器、灯光架全都扭曲融化,连一丝退路的痕迹都没留下。门后的过道比他们来时狭窄了数倍,两侧的道具架歪歪斜斜,上面挂着的戏服随风摆动,袖口、裙摆里不断滴落黑褐色的液体,落在地上晕开,散发出陈旧的血腥味与霉腐味交织的恶臭。
过道尽头的微光,是沈辞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那灯光忽明忽暗,像将熄的烛火,映得门把手上的铜锈泛着诡异的红光。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过道两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几道佝偻的身影:穿着老旧观众服,身体半透明,脸上布满裂痕,每走一步,身上都会掉落黑色的碎屑,正是被剧场困住三十年的亡魂。它们不攻击,只是围在四人周围,一步步往前逼,将狭窄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嘴里的低语越来越响:“化妆间……最后一段……沈辞藏起来了……”
林知夏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发现这些亡魂的动作僵硬,目光始终锁定化妆间的方向,似乎根本无法靠近那扇门:“它们、它们好像进不去化妆间!只有我们能进去!”陈寻立刻反应过来,拽着赵野往化妆间冲,赵野的小臂已经透明过半,呼吸变得微弱,嘴唇泛着青紫色:“我撑不住多久……你们快找……”许念断后,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吉他柄,挥向靠近的亡魂,木柄穿过亡魂身体的瞬间,激起一阵黑雾,亡魂发出尖锐的嘶鸣,却依旧寸步不让地逼近。
冲到化妆间门口,陈寻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屋内的景象让四人瞬间僵在原地。化妆台摆着沈辞的照片,笑容青涩,可照片上的眼睛,却像是活过来一般,无论四人站在哪个角度,都死死盯着他们;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早已干裂,口红歪歪扭扭画在镜面上,组成一串扭曲的文字:“曲终人散,罪血封词”;而化妆台最内侧,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盒面刻着《生》的副歌旋律,正是藏歌词的地方。
可就在陈寻伸手去拿木盒的瞬间,化妆间的镜子猛地炸裂,碎片飞溅,黑雾从裂痕中喷涌而出,一道完整的沈辞身影从镜中走出——这一次,她有脸,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淌着黑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诡异的笑容,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吉他拨片,对着木盒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