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旋律在空气中飘荡开来的那一瞬间,陈寻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声音带着长时间紧绷后的沙哑,却异常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我生于黑暗,也将归于黑暗……”
林知夏、赵野、许念几乎是立刻跟上。
四个人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剧场里回荡,明明是歌唱,听起来却像是在宣读一份通往生死的判决书。
每一个字落下,台下的鬼影就轻轻晃动一下,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催促。
陈寻一边唱,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看见,舞台边缘的地面上,正有一缕缕浓稠如墨的黑雾,顺着地板的缝隙缓缓爬上来,如同无数条蛰伏的触手,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扭动,等待着有人出错。
唱到第二段主歌时,林知夏的声音陡然发颤。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舞台侧方,那个一直被幕布半遮着的阴影角落。
就在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长发垂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白色演出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正是日记主人——沈辞。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知夏,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重复着歌词。
林知夏的呼吸瞬间停滞,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停!看着我,别看她!”陈寻厉声提醒,声音穿透歌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知夏猛地回神,瞳孔收缩,强行将视线从沈辞身上扯回,堪堪接上了漏掉的那句歌词。
只差一个字。
只差一瞬停顿。
她就会成为第一个,当场消失的人。
赵野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歌曲进入一段稍高的旋律时,他气息一乱,高音没稳住,硬生生破了一个音。
那一瞬间,整个剧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舞台下的黑雾猛地暴涨,疯狂翻涌,一只巨大、漆黑、骨节狰狞的手从雾气里猛地伸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一把抓住了赵野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瞬间攀附上皮肤,像是被冻僵的尸体死死攥住,赵野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狂跳,差点失声尖叫出来。
“继续唱!别停!”许念语速极快,声音冷静得可怕,“用歌声压它!只要不违规,它不能直接动手!”
赵野咬紧牙关,下颌紧绷,硬生生将那一句高音重新拉了回去。
音准落定的那一刻,那只漆黑的手一顿,缓缓松开,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气,缩回了黑雾之中。
电子屏上,飞快闪过一行小字,转瞬即逝:
【警告一次,再犯,抹杀。】
没有人再敢掉以轻心。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首歌,从来不是唱给活人听的。
是唱给困在这里三十年的亡魂。
是唱给这座吃人的、永远循环的剧场。
是唱给那个死在舞台上、执念不散的沈辞。
唱错,就是死。
停下,就是死。
落泪,也是死。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命,唱完这一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