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黑暗如同被人狠狠泼下的浓墨,一瞬间就将四人彻底吞没。
方才那盏勉强支撑着微弱光线的老式灯泡,在电流爆裂的轻响之后,彻底熄灭。连带着那间小小的化妆间、掉漆的梳妆台、布满裂痕的镜子、墙角那把黑色吉他,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黑色日记,全都在黑暗中无声消融,仿佛从未出现过。
身后传来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扇刚刚才为他们敞开的后台铁门,正在缓缓合拢。
锈迹剥落的声音刺耳至极,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磨着人的神经。陈寻心中一沉,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巧合,而是规则——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别慌,手牵紧,千万不要松开。”
陈寻压低声音,黑暗中他率先伸出手。指尖先是触碰到林知夏冰凉而颤抖的手掌,女孩的指尖几乎冻得僵硬,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紧接着是赵野僵硬的胳膊,男人强装镇定,可掌心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两人相握的手。最后是许念微凉而稳定的指尖,她的触感是四人中最冷静的,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四个人紧紧扣在一起,像一根在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绷断的绳子,在无边的黑暗里摸索着向前。
脚下的触感渐渐变了。
不再是后台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而是熟悉的、带着细微木纹裂痕的舞台地板。
就在他们彻底站定的那一刻——
灯光,骤然亮起。
不是舞台常用的暖黄追光,也不是柔和的氛围灯,而是一种惨白到近乎刺眼的冷光,从剧场顶端狠狠砸下来,将四人牢牢钉在舞台正中央,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强光让他们下意识眯起眼睛,等视线重新清晰时,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沉。
观众席上,那些沉默端坐了许久的鬼影,齐齐动了。
无数道漆黑、空洞、没有眼白的眼睛,在这一刻齐刷刷转向舞台。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一片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
整个剧场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四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腐朽气味。
头顶的电子屏再次亮起,这一次,字迹不再是平淡的白色,而是猩红如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鲜血里浸出来一般:
【第五首歌:《生》·残章】
【演唱要求:全员开口,一字不差】
【禁止停顿,禁止跑调,禁止落泪】
【违规一项,一人消失】
一行一行的字,缓缓刷新在屏幕上。
每多出现一句,周围的阴冷就加重一分。
林知夏腿一软,膝盖一弯几乎要跪倒在舞台上,赵野反应极快,死死扶住她的胳膊,才勉强将人稳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剧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念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决绝。
“是日记里那首歌。”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沈辞当年没唱完的那首。也是……困住所有人的那首。”
陈寻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鬼影。
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终于看清了。
那些鬼影身上的衣着,全都是三十年前的款式。老旧的衬衫,过时的外套,有些甚至还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红袖章与标语。
他们,是当年真正来看演唱会的观众。
他们,也是当年,一起死在这里的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还没等他们再多做准备,一阵诡异的音乐声,毫无预兆地在剧场内响起。
不是乐队伴奏,不是乐器弹奏,而是无数人压抑到极致的啜泣与呜咽,混着一把破旧吉他断断续续的杂音,从剧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缠上耳膜,钻进骨头里。
第五首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