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舞蹈训练对司牧来说是场灾难。他肢体协调性不错,但毫无基础,几个动作下来就满头大汗。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狼狈。
"休息十分钟。"舞蹈老师摇头,"司牧,你课后需要加练。"
司牧走到角落喝水,听到有人小声议论:"仗着长得特别就拽什么拽...""听说金总亲自签的,不知道什么关系..."
他握紧矿泉水瓶,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正要转身,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训练期间闲聊,看来你们都很闲。"
金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冷白,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练习生们立刻噤若寒蝉。
"金总。"舞蹈老师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金风目光扫过众人,在司牧身上停留了一秒,"路过。继续训练。"
他离开后,训练室里的气氛更压抑了。司牧机械地跟着音乐动作,思绪却飘到别处。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上,司牧戴着耳机听今天的训练录音。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22楼A会议室。——金风」
司牧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他根本没给过金风自己的号码。
第二天,司牧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却发现金风已经在里面了。今天他将长发束起,穿着深灰色大衣,正在看一份文件。
"坐。"金风头也不抬,"吃早餐了吗?"
司牧愣了一下,"...没有。"
金风推过一个纸袋,"玉露说你喜欢三明治。"
司牧迟疑地接过,还是温热的。他小口咬着食物,观察对面的男人。晨光透过百叶窗在金风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起来像幅版画。
"这是你的训练计划。"金风递来一份文件,"每周三、五下午单独安排作曲课,其他时间团体训练。"
司牧翻看计划表,眉头越皱越紧,"声乐训练量是其他人的两倍。"
"你的音域有潜力,但技巧不足。"金风语气平静,"有问题?"
"没有。"司牧合上文件,"就这些?"
金风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父亲的公司,最近遇到些困难?"
司牧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调查我?"
"尽职调查。"金风转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落尘对每位签约艺人都会做背景调查。"
司牧攥紧拳头,"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当然。"金风走回桌前,递来一张名片,"这是公司法律顾问,在债务重组方面很专业。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司牧没有接。金风将名片放在桌上,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些,"司牧,接受帮助不是软弱。"
"谢谢金总好意。"司牧推开椅子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去训练了。"
他走到门口时,金风突然问:"为什么参加选秀?"
司牧停下脚步,银发在脑后扎起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需要理由吗?"
"一般人不会放弃T大文凭进娱乐圈。"
司牧回头,眼睛直视金风,"你们不都说我'不是一般人'吗?"
训练第三周,司牧开始适应公司节奏。他依然独来独往,但因为玉露时不时来找他吃饭,其他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排挤他。
这天下午,司牧在创作室修改自己的曲子。门被轻轻敲响,他头也不抬,"进来。"
脚步声很轻,不是玉露那种风风火火的风格。司牧抬头,看到金风站在钢琴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听说你熬夜改曲子。"金风放下一杯咖啡,"休息一下。"
司牧警惕地看着那杯咖啡,"玉露告诉你的?"
"公司没有我不知道的事。"金风抿了口咖啡,"弹给我听听?"
司牧犹豫片刻,手指放上琴键。这是一首未完成的原创,忧郁的前奏后转入激烈的副歌,像场暴风雨。
弹完后,创作室陷入沉默。金风的目光落在司牧手上,"你的指法有问题。"
他站到司牧身后,俯身握住司牧的手腕调整姿势。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司牧浑身僵硬。金风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长发垂下来扫过司牧的肩膀。
"这里,"金风带着他的手按下和弦,"应该用这个指法。"
司牧耳朵发烫,"...知道了。"
金风直起身,"曲子不错,但副歌转调太突兀。"
"我故意的。"司牧抬头看他,"生活不就是充满突兀的转折吗?"
金风嘴角微微上扬,"下周有个音乐综艺,我推荐你去。前提是这周把曲子完成。"
司牧睁大眼睛,"什么综艺?"
"《新声代》。"金风走向门口,"别让我失望。"
门关上后,司牧猛地灌了一大口咖啡,被苦得皱起脸。杯底贴着一张便签:「加了两份糖浆,还是苦的话下次换奶茶。——玉露」
司牧盯着便签看了很久,慢慢露出签约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当晚回家,司牧发现父亲罕见地在家吃晚饭。司父的眼镜下是浓重的黑眼圈,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爸,公司怎么样?"
司父强打精神,"没事,正常资金周转。你训练还顺利吗?"
司牧点点头,想起金风给的名片。饭后他偷偷翻出来,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随时可约,24小时待机。——金风」
他犹豫再三,还是把名片塞回了钱包。
第二天训练结束,司牧被叫到总监办公室。王总监脸色凝重,"司牧,有个坏消息。《新声代》的制作人坚持要用他们指定的作曲,不同意新人带原创上节目。"
司牧握紧拳头,"金总知道吗?"
"就是金总让我通知你的。"王总监叹气,"公司正在争取,但..."
司牧转身就走,直奔电梯。22楼总裁办公室外,秘书拦住了他,"金总在开会。"
"多久结束?"
"不确定。你可以..."
司牧直接推开会议室门。里面正在进行的谈判戛然而止,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金风坐在首位,黑发束得一丝不苟,表情莫测。
"抱歉打扰。"司牧直视金风,"关于《新声代》,我有话要说。"
会议室鸦雀无声。金风缓缓站起身,"各位休息十分钟。"他走向司牧,声音压得很低,"跟我来。"
总裁办公室里,金风关上门,"你知道刚才打断了什么会议吗?"
"不重要。"司牧银发下的耳朵其实已经红了,但语气依然强硬,"我的歌必须由我自己创作。"
金风靠在办公桌边,"制作人担心新人原创风险高。"
"那就别让我上节目。"司牧抬头,粉色瞳孔里燃着火,"我不唱别人的口水歌。"
金风静静看了他一会,突然拿起电话,"李导,关于司牧的演出安排...不,我们坚持原创...对,全部风险落尘承担...好,明天见。"
他挂断电话,"满意了?"
司牧呆在原地,"你...为什么?"
金风整理袖口,银质袖扣闪过冷光,"因为我签的是一匹狼,不是一条狗。"
司牧胸口发紧,说不出话来。
"现在,"金风指向门口,"回去完成你的曲子。周五我要听成品。"
司牧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金风。"
"嗯?"
"...谢谢。"
金风嘴角微微上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