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很大,但白欲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沈墨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那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白欲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看起来很狼狈。但他没躲,就那样看着沈墨,目光亮得惊人。
沈墨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哭什么?”他问,声音还带着点哑。
白欲别过脸,闷声说:“没哭。”
沈墨轻轻笑了一下,没戳穿他。他握着白欲的手,十指相扣,拉到唇边,在手背上印了一下。
“现在知道为什么躲我没用了吧?”他问。
白欲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青草的气息。那些光点明明灭灭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却又格外清晰。
“那些照片,”白欲忽然开口,“怎么办?”
沈墨侧过脸看他:“什么怎么办?”
“学校那边……”白欲顿了顿,“老吴说有人寄到校长办公室了。”
“我知道。”
白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
沈墨点点头,表情依旧平静:“周三校长找我谈过。”
白欲盯着他,心跳快了一拍:“他怎么说的?”
沈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有人举报我们‘关系不正常’,问我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说?”
“我说是。”
白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墨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怎么,只准你一个人扛着,不准我说实话?”
“不是……”白欲的声音有些急,“你说了是,那你的保送——”
“初审过了,还有面试。”沈墨打断他,“面试看的是真才实学,不是那些照片。”
白欲还是皱着眉,满脸的不安。沈墨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别皱。”他说,“难看。”
白欲被他这一下弄得哭笑不得,抓着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
“那你面试怎么办?”他问,“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那就让他们做。”沈墨说,“我不在乎。”
白欲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酸。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墨的肩膀,闷闷地说:“我在乎。”
沈墨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白欲才抬起头。他看着沈墨,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眼睛里有光,也有他。
“沈墨。”他喊。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保送真出问题了,怎么办?”
沈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就高考。考不上希望二中的大学,就考别的。总有路走。”
“可是——”
“白欲。”沈墨打断他,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听好。”
白欲看着他。
“我找了你五年。”沈墨一字一顿,“五年。不是为了再把你弄丢。”
白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擦,就让它们流着,流进嘴角,咸咸的。
“我也是。”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也找了你五年。每天都想,每天都梦,梦见你站在路口,可我怎么喊你都听不见……”
沈墨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白欲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滚烫的。
“现在听见了。”沈墨在他耳边说,“以后都听得见。”
风慢慢停了。天台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们就这么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白欲终于抬起头时,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挂着笑。
“好丑。”沈墨看着他,说。
白欲瞪他一眼:“你才丑。”
沈墨笑了笑,没反驳。他抬手,用袖子帮白欲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什么宝贝。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白欲点点头,却没动。沈墨看着他,等着。
“沈墨。”白欲忽然喊。
“嗯?”
“今天的事,”他顿了顿,耳朵有些红,“算数吗?”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弯的,像是盛满了月光。
“你说呢?”他反问。
白欲被他笑得心跳又乱了,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哪知道……”
沈墨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他问。
白欲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沈墨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有他,只有他。
他踮起脚,在沈墨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退开,耳朵红得要滴血。
“知道了。”他说。
沈墨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他牵起白欲的手,十指相扣,往铁门走去。
“走吧。”他说。
白欲被他牵着,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离开天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洒在天台上,空旷而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沈墨的手还握着他的,紧紧的,温热的。
他握紧了些。
两个人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风停了。夜还很长。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