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下来的时候,白欲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沈墨肩上。沈墨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背脊挺直,头微微侧着,呼吸平稳——他竟然就这么坐了一夜。
白欲没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操场,看着远处的教学楼从黑影变成清晰的轮廓。有早起的鸟儿在叫,一声一声的,清脆得很。
“醒了?”沈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白欲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沈墨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还是那样平静温和,像是装着一潭不会被风吹皱的水。
“你一夜没睡?”白欲问。
“睡了。”沈墨说,“靠着你睡的。”
白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沈墨的头发有些乱,几缕黑发散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多了。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
“几点了?”他问,声音也有些哑。
沈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
“这么早……”白欲伸了个懒腰,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下来。他低头捡起来,递给沈墨,“谢了。”
沈墨接过外套,没穿,只是搭在臂弯里。两个人并肩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一点点亮起来。有早锻炼的学生开始出现,三三两两地跑过跑道,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该回去了。”沈墨说。
白欲点点头,却没动。沈墨也没动。
又坐了一会儿,白欲忽然开口:“沈墨。”
“嗯?”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刚才说‘以后都有’,是什么意思?”
沈墨侧过脸看他。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说。
白欲盯着他看了几秒,心跳越来越快。他想问清楚,又怕问清楚。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站在一个很重要的路口,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停在原地。
沈墨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太多。”他说,“慢慢来。”
白欲被他揉得头发更乱了,却莫名地安心下来。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下看台,穿过操场。晨跑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他们,目光带着好奇和惊讶,但没人敢上前问。他们就那么穿过人群,像穿过一个寻常的清晨。
走到宿舍区,两个人要分开了。白欲的宿舍在东边,沈墨在西边。他们在岔路口停下,面对面站着。
“回去补个觉。”沈墨说,“下午图书馆。”
白欲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他回过头,看着沈墨。
“沈墨。”
“嗯?”
“那个梦,”他说,“昨晚没做。”
沈墨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以后也不会做了。”白欲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耳朵。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角落。
白欲到的时候,沈墨已经到了。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书,旁边放着一杯奶茶——白欲爱喝的那家,芋圆波波,少糖。
“给我的?”白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凉的,刚刚好。
“嗯。”沈墨头也不抬,继续看书。
白欲靠在沙发里,喝着奶茶,看着沈墨安静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说“以后都有”时的眼神,心跳又快了一拍。
“看什么?”沈墨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白欲被抓了个正着,有点窘,但硬撑着没躲:“看你。不行?”
沈墨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
白欲被他笑得心跳更乱了,赶紧低头喝奶茶。喝了几口,又抬起头,把奶茶往他那边递了递。
“尝一口?”
沈墨看着那根被白欲用过的吸管,顿了顿,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白欲愣住。他没想到沈墨真的会喝,更没想到他会就着自己的手。他看着沈墨垂下的睫毛,看着他的嘴唇碰到自己用过的吸管,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还行。”沈墨抬起头,评价道,“有点甜。”
白欲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奶茶收回来,低头猛吸了两口,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听到沈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足够让他心跳漏掉一拍。
“你笑什么?”他闷声问。
“没什么。”沈墨说,翻开书,“讲题了,昨天的错题拿出来。”
白欲磨磨蹭蹭地拿出练习册,凑过去。两个人挨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偶尔拌两句嘴。阳光慢慢移动,在他们身上落下一层暖洋洋的光。
讲到一半,白欲忽然说:“沈墨。”
“嗯?”
“今天那个梦,”他说,声音有些低,“真的没做。”
沈墨侧过脸看他。白欲低着头,看着练习册,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
“嗯。”沈墨说,“我知道。”
白欲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清脆得很。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