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哄

摩天轮停下时，璃柰已经恢复如常。

脸上的红晕褪去了，睫毛上的泪痕也干了，就连那双刚才还慌乱得无处安放的眼睛，此刻也平静得像一潭水。

希卡利率先下来。他站在出口旁边，回头朝着璃柰伸出手。

璃柰下意识将手搭上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

早一步下来的三只，正蹲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刚买的第二波冰淇淋。

小陆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冰淇淋开始往下滴。

来叶的冰淇淋也差点滴到手上，她手忙脚乱地舔了一口。

佩嘉从影子里探出大半个脑袋，嘴巴张成O型。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两个人。千瓦大灯泡的光芒，简直要照亮整个游乐场。

可希卡利和璃柰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两人都没什么表情变化。一个温润如玉，神色淡淡；一个云淡风轻，目不斜视。就像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小陆的冰淇淋彻底滴到了手上。

“他们……他们就这样？”

来叶默默把冰淇淋舔干净，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然呢？原地结婚？”

佩嘉小声说：“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

璃柰忽然停下脚步。

她将手从希卡利掌心抽出来，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那三只。目光平静，嘴角却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请你们去鬼屋走一趟怎么样？”

小陆手里的冰淇淋棍掉了。来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佩嘉“嗖”地缩回影子里，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疯狂地眨。

三人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们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璃柰依旧冷酷无情。她走过去，一手一个，把小陆和来叶拎起来——虽然以她的身高做这个动作有点吃力，但气势到位了。佩嘉被她用眼神从影子里逼出来。

然后，在三人绝望的哀嚎声中，她把它们推进了鬼屋。

“啊——！”“救命——！”“我不进去了——！”

声音从鬼屋里传出来，凄惨得像是真的见鬼了。

——

璃柰拍了拍手，满意地转过身。

希卡利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从始至终，没有阻止，没有帮忙，只是看着她拎人、推人、拍手。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什么？”璃柰走过去，“我这是在帮他们锻炼胆量。”

希卡利弯了弯嘴角：“嗯。”

“你嗯什么嗯？”

“没什么。”他说，顿了顿，“只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

璃柰愣了一下。耳根又有点烫。她别过脸，假装去看鬼屋的方向，小声咳了一下。

鬼屋里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绝望。璃柰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活该。”

——

又过了十分钟。

鬼屋的门终于打开了。三道身影踉踉跄跄地飘出来。

小陆的脸是灰白色的，双眼无神，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来叶的脸也是灰白色的，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她的手在抖。佩嘉缩在小陆身后，整个人都在发抖，两只眼睛紧紧闭着，根本不敢睁开。

最惨的是，他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进了。

“佩嘉……你……”小陆虚弱地开口。

“我、我害怕……”佩嘉闭着眼睛说，“里面太可怕了……我觉得影子里面也有鬼……”

——

璃柰忍不住笑出声。“噗——”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小陆幽怨地看着她。来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佩嘉依旧闭着眼睛，朝着她的方向发出小声的控诉：“你、你太过分了……”

希卡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从三个灰白色的身影扫过，落在笑得直不起腰的璃柰身上。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开心了？”他问。

璃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特别开心。”

希卡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

阳光很好。三个灰白色的人影站在鬼屋门口，幽怨地看着那两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佩嘉终于睁开一只眼睛：“我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小陆点点头。来叶点点头。三只同时叹了口气。

远处，璃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愣着干嘛？走了！请你们吃冰淇淋！”

三只对视一眼，然后跟上去。虽然腿还是软的，虽然脸还是白的，但冰淇淋，还是要吃的。

——

第一百零八章 距离感

闹腾了一天，希卡利也有些倦了，早早就回了房间休息。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璃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隔壁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躺倒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糟糟的——摩天轮上那个吻，额头上的温度，他说的那句“你这样挺好”，还有他们牵手的样子。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可弯到一半又僵住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主动过。除了今天，除了摩天轮上那一下。除此之外，他一直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让她安心却从不越界。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璃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随手拨开：“谁？”

“我。”来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

——

璃柰愣了下，下床打开门。来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微微蜷着，攥着枕头的边角。

“睡不着？”璃柰问。

来叶点点头。璃柰侧身让开：“进来吧。”

来叶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枕头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枕边的布料。璃柰关上门也坐过去，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肩膀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来叶开口：“你今天，开心吗？”

璃柰愣了下，转头看她。来叶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开心啊。”璃柰说。

来叶点点头：“那就好。”

又沉默了几秒。璃柰看着她：“你就是为了问这个？”

来叶摇摇头，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难得有一丝认真：“我今天起哄，起得很开心。然后我发现一件事。”她的手指在枕边摩挲了一下，攥紧又松开，“你和希卡利，看起来亲昵，可实际上，你们之间一直保持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