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

璃柰愣住了，看着来叶，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

来叶看着她：“我没说错吧？”

璃柰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攥住被子的一角。

来叶继续说：“他牵你的手，但不主动。他站在你身边，但不靠近。他对你好，但从来不让你觉得有压力。”她的声音很轻，“你们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距离感，像是他怕吓到你。”

璃柰的睫毛颤了颤，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他确实怕。”

来叶看着她：“怕什么？”

璃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在被子上一遍一遍地摩挲，留下浅浅的褶皱。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怕我跑掉。”

来叶沉默了一瞬：“你会吗？”

璃柰摇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不确定：“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细碎的光，“我以前觉得不会。可现在……”

她没有说完，可来叶听懂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来叶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璃柰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让璃柰愣了一下。

“慢慢来。”来叶说，难得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浅却很真诚，“你们有很长的时间。”

璃柰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话很少、总是面无表情的女孩，看着她嘴角那抹笑，看着她眼底那点暖意。忽然笑了。

“谢谢你，来叶。”

来叶摇摇头：“不客气。”

她站起身，抱着枕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但手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对了。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很不一样。”

门轻轻关上。

——

璃柰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月光很亮，隔壁那个人应该已经睡着了。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隐约的温度。

她不是不能体会希卡利的心意，也不是觉得希卡利会待她不好。

而是——等她结束所有任务之后，能不能留下？留下之后，会不会引来很多麻烦？

更何况，转世的次数太多，她已经遗失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全部记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来自何处。

她不敢问黑猫，更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

过了不知道多久，弯月挂在天际。

璃柰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她抬起手，轻轻将手心贴在墙壁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隔着这面墙，那个人就在隔壁。很近，近到只要她走过去就能看见他。可她又觉得很远，远到伸出手也触碰不到。

心底满是苦涩。

若是姐姐的话，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要抱抱。卡蜜拉会笑着捏她的脸，嘴上说着“多大了还撒娇”，手却把她抱得更紧。

可面对希卡利，她不敢。

不敢再那么亲昵地撒娇，不敢像小时候那样赖在他怀里，不敢把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她怕，怕他真的当了真，怕他真的以为她对他是男女之爱。

可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有呢？万一那些依赖，那些不舍，那些看见他就安心的感觉——不只是妹妹对哥哥呢？

她的手在墙壁上轻轻摩挲。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白得有些晃眼。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知道明天醒来该怎么面对他。

很久。她轻声说：“哥……”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隔着墙，那边没有回应。她也没想要回应。只是叫一声，像是确认他还在，像是确认自己还在。

——

隔着一堵墙，希卡利躺在床上。

几乎是听到璃柰低喃的瞬间，他立刻坐了起来。

那一声“哥”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他还是听见了。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璃柰后面的话。

希卡利的心里越发担忧。这么晚了，璃柰还没睡。她现在毕竟是人类的身体，昨晚就没睡好，今晚还这样——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或许，他不应该那么拒绝她的依赖。

光之国的璃柰，原本就是他一手带大。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睡不着会跑来找他，会赖在他身边不肯走。他会给她讲故事，会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睡着。

那时候多简单。

可现在，他怕自己越界，怕吓到她，怕她跑掉，所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他忘了，她需要的可能不是距离，而是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

——

思及此处，希卡利站起身，推开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壁灯昏黄的光。他走到璃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门并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张床上。

璃柰用被子裹着自己，缩成一团。被子把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她侧躺着，脸对着墙壁的方向，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蜷缩在角落里。

希卡利的眼眸微微一动。他轻轻关上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温热的。

“阿璃。”他的声音很轻。

璃柰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有回头。可她的手，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

希卡利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

被子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动了动。璃柰转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你怎么过来了？”

希卡利看着她：“你叫我。我听见了。”

璃柰愣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吵醒你了？”

“没有。”希卡利说，“没睡着。”

沉默了几秒。璃柰又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温柔得不像话。

“哥，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希卡利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那副明明想哭却强忍着的样子。他点点头：“好。”

——

他侧过身，在她旁边躺下。隔着被子，不远不近，刚刚好。

璃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一点点挪过去，像还是幼奥时那样用额头贴着他胸口。

“哥，你知道吗？你之前跟我说，你喜欢的人是我认识的人的时候，我还在想，哥会不会喜欢同性。”

她的声音闷闷的。

希卡利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你现在知道了？”

璃柰没说话。只是把额头又往他胸口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