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只是组长的倒霉还在继续。
有时候是咖啡洒在文件上，有时候是钥匙找不到了，有时候是开会的时候投影仪突然坏掉。
办公室里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拿这个打赌——今天组长会倒霉几次。
许愿没参与打赌，但组长后面再找她麻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平静。
不管发生什么，晚上回家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在等她。
天气开始转暖。
路边的小树冒出嫩芽，阳光变得软和起来，人们脱掉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轻薄的外套。
许愿把那件白色羽绒服收起来之前，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这是她给丁程鑫的那件。
他穿过，后来又还给她了。
说太热了，穿不着。
但她知道他是想把衣服还给她。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那天晚上，许愿问他。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丁程鑫看着她。
“去哪儿？”
“就……随便走走。”
“春天到了。”
他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来跑去，有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
他们穿过那些人，走到后面的小公园。
天还没完全黑，夕阳剩最后一抹红，挂在西边。
长椅上有人，他们就沿着湖边慢慢走。
许愿走了一会儿，突然说。
“我的病好了很多。”
丁程鑫看着她。
“很多是多少？”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没说话。
她又说。
“因为我的药减量了。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
他还是没说话。
许愿停下来，看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
“但是很高兴。”
许愿愣了一下。
高兴。
他高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也高兴。”
他转头看她，眼睛弯了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湖的另一边，许愿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妈下周说要来看我。”
丁程鑫看着她。
“你妈？”
“嗯。她说好久没见了，想来看看。”
许愿顿了顿。
“我跟她说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
丁程鑫停下脚步。
许愿也停下来，看着他。
“我说我养了只狐狸。”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
他没说话。
“但下周她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
“躲起来？”
许愿笑了一下。
“躲哪儿？我家就十几平米。”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想怎么办？”
许愿想了想。
“见见她？”
“就说……你是我朋友。”
他看着她。
“她能信吗？”
“不知道。”
“但我想让她见见你。”
他没说话。
晚风吹过来，湖面皱起细细的波纹。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好。”
许愿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牵着他的手。
影子交叠，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丁程鑫。”
“嗯？”
“你之前说，渡劫失败要重来。”
他看着她。
“那这次失败了之后，你还渡吗？”
他没说话。
她等着。
走了一段路，他开口。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但这次他多说了一句。
“以前渡劫，是想成仙。”
“现在不知道还想不想了。”
许愿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装。
“想待着。”
许愿看着他。
“就待着？”
“嗯。跟你一起。”
许愿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只是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但丁程鑫看见了。
她笑了。
周末的时候，许愿去超市买菜。
丁程鑫跟着她。
走到生鲜区，她挑着西红柿，他在旁边站着。
旁边一个大妈也在挑菜，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的。
“小两口啊？”
许愿愣了一下。
“啊？不是——”
“哎哟，别不好意思。”
大妈摆摆手。
“我看你们多配。这小伙子长得俊，姑娘也好看。”
许愿的脸有点热。
她转头看丁程鑫。
他正看着那个大妈，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好奇。
“谢谢。”
大妈乐了。
“哎哟，还会说话呢。好好处啊，姑娘不错。”
大妈走了。
许愿看着他。
“你谢什么？”
“她夸你好看。”
许愿愣了一下。
“她说的是我们俩。”
“嗯。”
他点头。
“但主要是夸你。”
许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已经转身去看旁边的青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晚上做饭的时候，她切着菜。
“我妈明天要来，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
“什么叫紧张？”
许愿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心里有点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想了想。
“没有。”
许愿觉得也是。
一只活了一千年的狐狸，见个人类老太太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她有点紧张。
不知道妈妈会怎么看他。
不知道他会不会说错话。
切着切着，她的手停了一下。
丁程鑫看着她。
“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抖。
她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睛微微弯着。
“没事。”
她继续切菜。
第二天，许愿去火车站接人。
丁程鑫在家等着。
许愿妈一出站，就拉着她上下打量。
“瘦了。气色还行。那个什么病好点没？”
“好多了。”
“走吧，回家说。”
一路上，她妈问东问西。
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许愿一一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楼上那只狐狸。
走到楼下，她妈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楼。
“就住这儿？”
“嗯。”
“那个……你朋友，也在？”
许愿点头。
她妈没再说话，跟着她上楼。
门推开的时候，丁程鑫站在窗边，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光。
她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许愿看着他，又看着她妈。
“妈。”
“这是丁程鑫。我朋友。借住在我家的。”
丁程鑫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看着她妈。
“阿姨好。”
许愿妈看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
“好，好。”
“长得真好。”
许愿松了一口气。
她妈进屋，四处看了看。
十几平米，一眼能看完。
但收拾得挺干净，桌上还摆着水果。
“你做饭了？”
她看见灶台上的菜。
“不是，他做的。”
她妈愣了一下，看向丁程鑫。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许愿妈点点头，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她妈一直看丁程鑫。
“小丁啊，你是哪儿人？”
许愿心里紧了一下。
“山里的。”
“山里？哪个山？”
“灵祈山那边。”
“哦，那边我去过，风景挺好。你爸妈呢？”
“不在了。”
许愿妈愣了一下，语气软下来。
“哦，那你自己一个人？”
“嗯。”
她妈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许愿去洗碗，她妈坐在床边，丁程鑫站在窗边。
“小丁，你对我们愿愿，是认真的？”
许愿妈突然问道。
丁程鑫看着她。
“认真的。”
她妈点点头。
“那行。”
“我就这一个闺女，她身体不好，脾气也倔。你要是真心的，就好好对她。”
丁程鑫看着她。
“好。”
许愿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手在水里泡着，碗忘了洗。
晚上，她妈走了。
许愿送完人回来，推开门，丁程鑫还站在窗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他看着窗外。
“让我好好对你。”
许愿愣了一下。
“还有呢？”
“没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她。
“我说好。”
许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她突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他在雪地里躺着，她把他捡回去。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捡了只狐狸精。
现在她觉得，好像是自己被他捡了。
“丁程鑫。”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来找我。”
“谢你对我好。谢你……”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许愿愣了一下。
他的怀抱有点凉，有股山里的味道，有晒过的太阳的味道。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不用谢。”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想对你好。”
许愿没说话。
但她把他抱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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