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中旬的时候,许愿的公司接了个大项目。
全部门都忙起来,加班成了常态。
许愿也不能幸免,连着几天都是九点十点才出写字楼。
第一天加班到九点半,她走出电梯的时候,心里有点慌。
这个点,地铁快没了。
一个人走夜路,她会胡思乱想。
走出大门,她愣了一下。
对面站着一个人。
路灯照着他,白色的薄衫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是她上周给他买的。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出口的方向,看见她出来,挥了挥手。
许愿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接你。”
“等多久了?”


“没多久。”
她知道他肯定早就来了。
“下次别等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几点能下班。”

他点点头。
但第二天,他还在那儿。
第三天,还在。
许愿不说了。
她只是每次走出写字楼,看见对面站着的人,心里就暖一下。
项目最忙的那周,有一天许愿十一点才下班。
整个写字楼都黑了,只有他们那一层还亮着灯。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凑过来。

“许愿,你那个男朋友天天来接你?”
许愿愣了一下。
“啊?”


“就楼下那个,长得特别帅那个。”
同事挤眉弄眼。

“我们可都看见了,天天站那儿等。”
许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你可真好,我男朋友,一周能来接一次就不错了。”
许愿笑了笑,没接话。
下楼的时候,她心里有点乱。
男朋友。
这个词,她从来没想过。
他是狐狸。是她从山上捡回来的。他说要待着,她就让他待着。他说想对她好,她就让他对她好。
但他是她男朋友吗?
她不知道。
走出大门,他站在那棵树下,看见她出来,走过来。

“这么晚。”
“嗯,项目忙。”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杯热牛奶。
许愿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


“那边有个店,还开着。”
许愿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热乎乎的,透过杯子传到她掌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
甜。暖。
她没问怎么付钱的,千年老狐狸不管怎么问都是看多了就会了。
也许这就是天赋异禀吧。
“走吧。”

她点点头,跟上去。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街上。
偶尔有出租车从旁边驶过。
许愿捧着那杯牛奶,一口一口喝着。
“丁程鑫。”


“嗯?”
“我同事问你是我什么人。”

他转头看她。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点点头,没说话。
许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不想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回答的?”


“你想说就说。”
许愿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好看,轮廓很深,睫毛很长。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和她并排。
“我说——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转头看她。

“很重要?”
“嗯。”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杯牛奶被她换到另一只手上,这只手被他牵着,暖暖的。
五月初的时候,项目结束了。
许愿终于能正常下班。
那天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丁程鑫看见她出来,走过来。

“今天早。”
“嗯,项目完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她牵着他的手,走向自己的小SUV。
丁程鑫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景象。
是灵祈山。
他来的那座山。

“为什么来这儿?”
许愿看着那座山。
“就是想来看看。”

“毕竟从这儿开始的。”

他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
“那天我来爬山,本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结果遇见了你。”

他看着她。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狐狸。”

“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躺雪地里,是不是快死了。”


“后来呢?”
“后来把你捡回去了。”

她笑了一下。
“然后就捡出事了。”

他看着她的笑,没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后来许愿每次想起那天,都觉得有些事情大概是注定的。
如果她没请那两个月假,就不会去灵祈山。
如果没去灵祈山,就不会住进那间民宿客栈。
如果没住进那间客栈,就不会在上山的时候,遇见那些往同一个方向跑的动物。
也就不会看见那棵老松树底下躺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躺在雪地里。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只修行千年的狐狸,下山渡劫,失败后晕在山上了。
后来她也才知道,那个给他手机的客栈老板,其实什么都知道。
……

“你那天走了之后,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妈来的时候,老板用她留下的电话联系了她,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出来看见他,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然后我问他,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姑娘。”
老板顿了顿。

“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许愿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也年轻过,知道那种感觉。”

“所以就给了他一个手机,跟他说,姑娘是好姑娘,别把人弄丢了。”
许愿挂了电话,去找丁程鑫。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
丁程鑫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着摇头。
山还是那座山。
但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