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愿发现不对劲,是那天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开部门会,组长进来的时候脸上青了一块。
他坐在那儿,板着脸,谁问都不说怎么回事。
许愿隔着桌子看了他一眼,没多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凑过来。

“哎,你看见组长脸上那块了吗?”
许愿点头。

“听说早上出门踩空了,从楼梯上滚下去。”
同事压低声音。

“三层。”
许愿愣了一下。
三层?那才青一块?
“还有呢。”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

“昨天他那个方案,不是一直吹吗?结果今天甲方打回来,说数据有问题,要重新做。”

“他不是检查好几遍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倒霉呗。”
许愿听着,没说话。
晚上下班,丁程鑫在老地方等她。
还是那个地铁站对面,他站在一棵树底下,看见她出来,眼睛弯了一下。
许愿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今天怎么样?”
“还行。”

“就是组长挺倒霉的。”

丁程鑫看着她。

“怎么了?”
“早上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三层。脸都青了。”

丁程鑫点点头,没说话。
许愿也没多想。
又过了两天。
组长更倒霉了。
先是电脑坏了,开不了机,修了半天发现硬盘烧了,里面存的文件全没了。
然后是杯子莫名其妙碎了,热水洒了一身,烫得他跳起来。
再然后是下班的时候车被人蹭了,肇事者跑了,监控坏了,只能自己修。
办公室里开始传。

“组长是不是犯太岁啊?”

“这也太邪门了吧。”

“我听说啊,他最近得罪人了?”
许愿坐在工位上,听着这些议论,没吱声。
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
晚上回家,许愿做了饭。
西红柿炒蛋,青菜豆腐,还有一盘肉丝。
丁程鑫坐在桌边等着,看她把菜端上来,眼睛亮亮的。
吃饭的时候,许愿一直看他。
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抬头。

“怎么了?”
许愿放下筷子。
“组长的事,是你干的?”

丁程鑫看着她,没说话。
“楼梯那个。电脑那个。杯子那个。”

她一项一项数。
“是不是你?”

他想了想。

“杯子是。”
许愿愣了一下。
“其他的呢?”


“电脑是他自己没存。”

“车也是别人蹭的。”
“那楼梯呢?”


“楼梯是他踩空了。”
许愿盯着他。
“那杯子呢?杯子怎么回事?”

丁程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

“杯子是他喝水的时候碎的。”

“我没碰他。就是让杯子碎了。”
许愿张了张嘴。
让杯子碎了?
这是什么操作?
“你能……”

“让杯子碎?”

他点头。
“还有呢?”

他想了想。

“让他走路绊一下。让他的文件找不到。让他的手机没电。……很多。”
许愿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大事。
不是让组长出车祸、被开除、从此消失。
就是一点点倒霉。
杯子碎了,文件找不到了,手机没电了。
但足够让他不舒服。
许愿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拿起筷子。
“吃饭吧。”

他看着她,没动。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没告诉你。”
许愿想了想。
“下次告诉我一声就行。”

“嗯,别让他死就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

“好。”
又过了几天。
组长的倒霉还在继续。
但许愿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他了。
那天开会,组长又找她麻烦。
当着全组的面,说她方案做得不行,让她重新改。
许愿站起来。
“行,哪部分不行?您说清楚,我回去改。”

组长愣了一下。
以前她都是低着头说好的,从来不问。
他随口说了几条。
许愿记下来,点点头。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
“那我改完再给您看。”

她坐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愿没抖。
她发现,自己真的没抖。
晚上回家,她跟丁程鑫说了这事。
他正吃着饭,听完抬头看她。

“你不怕了?”
“好像……没那么怕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点点头,继续吃饭。
许愿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是不是你?”

他抬头。

“什么?”
“让我不怕他。”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许愿等着。
过了几秒,他开口。

“没做什么。”
“那怎么——”


“就是让他倒霉。然后让你看见。”
许愿愣了一下。
让他倒霉。让她看见。
她看见他倒霉。一次又一次。看见他其实没那么可怕,也就是个普通人,也会踩空,也会被烫,也会倒霉。
然后她就不怕了。
许愿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丁程鑫。”


“嗯?”
“为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在灯光下亮得透明。

“我说过。”

“你这辈子归我了。”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看着他的眼睛,她突然觉得,他可能真的是认真的。
“那要是——”

她开口,声音有点轻。
“我也想负责呢?”

他看着她。
“对你负责。不只是让你对我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和她之间。
过了很久,他开口。

“好。”
就这一个字。
但许愿听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