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色彻底沉落，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在窗外投下斑驳的光。卧室里只留一丝极淡的夜灯，刚好能看清彼此轮廓，却照不亮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张桂源依旧保持着从身后环住张函瑞的姿势，手臂收得很轻，却寸步不离地贴在他腰侧，掌心稳稳覆在对方的左手上，两枚素圈戒指紧紧相抵，冰凉的金属触感，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安全感。

他不敢睡沉，呼吸刻意放得绵长又均匀，装作熟睡的模样，指尖却一遍又一遍，极轻地描摹着张函瑞无名指上的戒圈，从边缘到内侧，从刻着的字母R，到光滑的弧面，每一寸都摸得认真又贪恋。

身后人细微的动作，张函瑞全都察觉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任由他摸着，睫毛在黑暗里轻轻颤动，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从前的张桂源，沾床就睡，怀抱安稳，呼吸沉稳，从不会这样清醒地熬到深夜。

只有在心底压着事、藏着不能说的危险时，才会这般辗转难眠，用触碰来确认身边人的存在，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还没睡？”张函瑞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张桂源的动作顿了顿，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努力装得平静：“睡了，就是抱着你，舍不得放开。”

“你在骗我。”张函瑞反手，轻轻握住他不安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他指尖微冷的温度，“你在担心那个逃掉的头目，对不对？”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函瑞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缓缓响起：

“嗯。”

“这个人，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狠。手上沾过事，反侦察极强，做事不计后果，被我们端了窝点，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桂源的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戒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队里已经收到消息，他在暗中打探我们的行踪。”

张函瑞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

“他……会找到你？”

“大概率会。”张桂源没有隐瞒，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抓了他所有心腹，断了他所有路子，他现在就是疯狗，会咬一切挡他路的人。”

“那你——”

“我没事。”张桂源立刻打断，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更紧地带了带，力道大得近乎小心翼翼，“队里有布控，我也有防备，他伤不到我。”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没底。

干他们这一行，从没有绝对的安全。

子弹不长眼，人心更难测。

以前他无牵无挂，敢冲敢挡，可现在，他怀里有了要护一生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最怕的，从不是自己受伤。

而是这个人，会因为他，被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瑞瑞，”张桂源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经常晚归，手机也可能随时静音、联系不上。”

“你不要慌，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一个人出门找我，下班就直接回家，锁好门窗，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

“队里的兄弟，我已经打过招呼，如果你有急事，联系他们，他们会立刻过来。”

一句句叮嘱，细碎又周全，把所有能想到的意外，全都提前铺好退路。

张函瑞听得鼻尖发酸，眼眶一点点发烫。

他太明白了，这种把所有后路都安排好的语气，根本不是普通的任务叮嘱，而是在交代最沉重的牵挂。

“你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他轻声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张桂源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带着温热的颤抖，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却重得像千斤石，砸在两人心上。

“我必须去。”他低声说，“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责任。”

“但我向你发誓，我会拼尽一切活着回来，回到你身边，摘下手套摸你的戒指，回家给你做饭，抱着你睡觉。”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张函瑞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正面钻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用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是要把这声音刻进骨子里。

他不敢哭，怕一哭，就乱了眼前人的心神。

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浸湿张桂源的衣衫。

张桂源心口一紧，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疼与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明明答应过你，不再让你担心，不再让你受怕，可还是……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不要对不起。”张函瑞闷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只要你平安。”

“不管你去多久，去多危险的地方，我都等你。”

“我会好好上班，好好照顾自己，把家里的灯一直开着，把戒指一直戴着，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记得，我在等你回家。”

张桂源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带着压抑的疼、不舍、牵挂，还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唇齿相贴，呼吸交缠，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全部存起来，支撑过即将到来的风雨。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泪水混在一起，温热又滚烫。

“我记住了。”张桂源哑声说，字字千钧，“等我。”

“一定等你。”

夜更深了。

这一次，张桂源终于闭上眼，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只是眉头，依旧轻轻蹙着，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张函瑞靠在他胸口，睁着眼到天亮。

他一遍遍摸着手上的戒指，摸着张桂源的戒指，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祈祷风雨快些过去，祈祷他的爱人，平安归来。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

可阳光，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悄悄蔓延的阴霾。

安稳的日子，像是走到了尽头。

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握紧彼此的手，戴着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在未知的危险里，死守一句——等我回来。

第二十九章完 · 暗线全面铺开

接下来就要正式进入剧情线了：

暗流·藏在温柔里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