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天傍晚,天色刚沉下来,城市还浸在暖橘色的余晖里。
张桂源带队处理一次突发抓捕,嫌疑人负隅顽抗,在狭小的巷子里激烈挣扎。对方手里攥着一片碎裂的玻璃渣,疯乱挥舞间,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在张桂源偏头避让的一瞬,锋利的边缘在他右侧脸颊划开一道浅浅却细长的伤口。
血珠很快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上。
同时,嘴角在扭打时撞到墙面,磕出一片淡红的擦伤,微微肿起一点。
队员都慌了:“队长!你脸受伤了!”
张桂源抹了一把脸颊,指尖沾了淡红的血,却只是皱了皱眉,冷静指挥收尾,语气听不出半分疼意。
“先控制人,其他回去再说。”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怕张函瑞看见会担心。
他特意绕去队里简单擦了擦,想等血止住再回家,可伤口虽浅,却依旧透着淡红,嘴角的擦伤也格外明显。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带了薄伤的脸,心底轻轻发沉。
他不想让他家医生心疼。
可这天,张函瑞刚好提前下班,在家做好了饭,等了他一小时还没动静,忍不住发了条消息。
张桂源没办法,只能驱车回去。
门锁转动的那一刻,张函瑞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玄关灯亮起,他一眼就看见了张桂源脸上的伤——
右侧脸颊,一道清晰的浅划伤,表皮破损,渗着细细的血印,边缘微微泛红;
嘴角下方,一块青红擦伤,肿起一小片,显得格外扎眼。
张函瑞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一度。
所有的温柔安稳,在看见那点伤的瞬间,全部绷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过去,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张桂源的脸颊边缘。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痕时,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怎么弄的?”
声音很轻,却压着明显的紧张。
“抓捕时蹭到了。”张桂源立刻放软语气,想装得无所谓,“不深,就破了点皮,不疼。”
“破皮也是伤。”张函瑞抬眼,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心疼,“流了血。”
他没再多问,转身就去拿医药箱,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暖灯落在他紧绷的侧脸,连眉峰都微微蹙着——那是只有在面对他受伤时,才会露出来的、藏不住的慌乱。
张桂源乖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张函瑞蹲在他面前,膝盖贴着他的裤腿,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他先拿出无菌纱布,极轻地沾去脸颊伤口周围残留的血渍,动作慢得不能再慢,生怕扯到那层薄薄的破损皮肤。
灯光下,那道划伤细细长长,虽然不深,却格外显眼。
“玻璃划的?”
“嗯。”张桂源低声答,“避开了,没伤到肉里。”
张函瑞没说话,只是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清洁边缘,棉签碰到伤口时,张桂源呼吸微顿,却强忍着没动。
他不想让张函瑞更担心。
可那细微的反应,还是被张函瑞捕捉到了。
“疼就告诉我。”他声音放得更柔,“我轻点。”
“不疼。”张桂源看着他,眼底发烫,“你碰我,就不疼。”
张函瑞指尖一顿,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绷着脸,认真处理伤口。
消完毒,他涂上一层促进表皮愈合的凝胶,薄薄一层,覆盖住那道浅伤,再用极细的透气敷料贴好,只露出一小截边缘,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接着,他移到嘴角的擦伤处。
那块青红撞痕微微肿起,碰一下都疼。
张函瑞用棉签沾了消肿膏,一点点抹在擦伤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用力,只用棉签头轻轻点按。
温热的呼吸洒在张桂源嘴角。
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紧张。
张桂源忽然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别皱着眉。”他低声说,“我真的没事。”
张函瑞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所有的紧绷忽然就松了一半。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像叹息:
“以后,离危险远一点。”
“你脸上留疤,我会……很难受。”
他这辈子握过最稳的是手术刀,见过最严重的是创伤,可偏偏承受不住爱人身上,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薄伤。
张桂源心口一烫,再也忍不住,微微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碰到他,也生怕扯到自己的伤口。
“不会留疤。”他哑声说,“有你在,我不会留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函瑞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得只剩下两人能听见:
“而且,这点小伤,换你这么心疼我……
我其实,舍不得怪它。”
张函瑞没忍住,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避开伤口,碰了碰他的侧脸。
“别乱说。”
“我没乱说。”张桂源低笑一声,嘴角微微一动,牵扯到擦伤,轻轻嘶了一声。
张函瑞立刻紧张:“疼了?”
“有点。”张桂源顺势撒娇,“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张函瑞脸颊一热,环顾四周,最后还是轻轻低下头,在他嘴角没有受伤的地方,极轻、极柔地碰了一下。
像一片月光落在上面。
一触即分。
“这样……可以了吗?”
张桂源眼底瞬间盛满笑意,整个人都甜得发暖。
“不够。”
他微微偏头,让脸颊的敷料轻轻蹭过张函瑞的指尖,声音又乖又黏:
“这里也要。”
张函瑞无奈又纵容,凑过去,在他贴了敷料的脸颊旁,轻轻印下一个吻。
暖灯、晚风、带薄伤的爱人、小心翼翼的心疼。
所有的紧张,最后都化成了温柔。
处理完伤口,张函瑞把医药箱收好,回来时,被张桂源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小心地避开伤处,把他稳稳抱在腿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以后我一定拼尽全力,不伤到一丝一毫。”
“因为我舍不得,让你为我皱一下眉。”
张函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抱住他的后背。
“我只要你平安。”
“一点伤都不行。”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张带了薄伤却依旧温柔的脸上。
伤很轻,很薄,不值一提。
可爱意很重,很满,藏在每一个紧张的眼神、每一下轻柔的动作、每一句心疼的叮嘱里。
疼是真的,
怕也是真的,
可被你放在心尖上疼爱着,
更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