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江城的周末被一层薄薄的雾裹着，空气微凉，却不冷。

张函瑞难得彻底清闲，没有手术，没有查房，没有随时会响的急诊电话。张桂源一早便计划好了要带他出门，不是热闹的商场，也不是人多的景区，而是市中心一家安静的独立书店。

张函瑞是喜欢这种地方的。

白大褂穿久了，耳边永远是监护仪、脚步声、呼喊声，只有在满是书页气息的地方，他才能真正静下来，像回到还在读书时那样，只和文字相处，不染尘嚣。

推开书店门，风铃轻轻一响。

暖黄的灯，木质书架，空气里飘着纸张与淡淡的咖啡香。音乐很轻，人也不多，几乎听不到喧哗。

张桂源下意识就往张函瑞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指尖。

一触即收，却足够让两人同时心头一软。

“想看什么？”张桂源压低声音，气息落在他耳边，带着一点笑意，“医学书我可以陪你啃，只要你别嫌我看不懂。”

张函瑞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去医学区那边看看。”

他最近在啃一本国外的心脏外科学术著作，有些细节想对照原版书再确认。

张桂源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往角落走，没有半点不耐烦。

医学区在书店最里面，人更少，几乎只有他们两个。

张函瑞站在书架前，目光认真地扫过书脊，眉头微微蹙着，是他习惯性专注的模样。阳光从高处的窗斜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张桂源没怎么看书，大半时间都在看他。

看他认真的样子，看他轻轻咬着下唇思考的样子，看他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的样子。

越看，越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从旁边抽了一本刑侦笔记类的书，假装在看，视线却一直黏在张函瑞身上。

等张函瑞终于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厚重的原版专著，回头时，就撞进张桂源含笑的眼底。

“找到了？”

“嗯。”张函瑞轻轻应了一声，下意识往他身边走近一步。

两人就站在书架之间的窄小过道里，前后都没人，只有书本包围着他们。

张桂源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比张函瑞暖，也更宽大，把他的手完全包在里面，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一遍又一遍。

“累不累？”张桂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站久了腰会不会不舒服？”

张函瑞摇摇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跳轻轻快了一拍。

在这样安静、公开、却又隐秘的角落，这样偷偷牵手的心动，比任何热烈告白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我没事。”他小声说。

“那我陪你再看一会儿。”张桂源笑了笑，牵着他往旁边的休息区走，“你坐，我站着就行。”

张函瑞被他按在软椅上，自己捧着书安静阅读。

张桂源就坐在他旁边，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肩膀，手里翻着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刑侦书，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偶尔张函瑞读到不懂的长句，会轻轻皱眉，张桂源就立刻凑近一点，低声问：“看不懂？要不要我帮你查？”

“不用，我再看一遍就好。”张函瑞小声回答。

可张桂源还是悄悄拿出手机，把他卡住的那段生词查好，轻轻递到他眼前，不说话，只递屏幕。

张函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第一次露出毫无掩饰的、浅浅的笑意。

那一笑很淡，却足够让张桂源看呆。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忍不住轻声说，“以后多笑一点。”

张函瑞立刻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书，耳尖却红得明显。

可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悄悄往张桂源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贴得更紧，手也握得更稳。

时间就这么安静地流淌。

没有任务，没有手术，没有生死，只有书页轻响，和身边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张函瑞把书合上，轻轻吁了口气。

“看完了？”张桂源立刻问。

“嗯，差不多了。”

“那我们去前面逛逛？”张桂源牵起他，“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张函瑞走到书店最前排的文创区，架子上摆满了书签、笔记本、小印章、情侣钥匙扣之类的小物件。大多是低调素雅的款式，不张扬，却很有心意。

张桂源的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对素色木质书签上。

一枚刻着极小的“瑞”字，一枚刻着“源”字，纹路简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情侣款。

“这个喜欢吗？”他拿起那对书签，递到张函瑞面前，“你看书用得上。”

张函瑞指尖轻轻碰了碰木质的微凉触感，点了点头：“喜欢。”

“那就买这个。”张桂源笑得眼睛弯弯，“一枚你放医院，一枚我放家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带着一点认真，“这样，就算我们不在一块儿，也能想到对方。”

张函瑞心口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结账的时候，店员看了看书签，又看了看两人始终若有若无靠近的姿态，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细心地用小袋子装好，递到张桂源手里。

走出书店，雾已经散了，阳光正好。

张桂源牵着张函瑞的手，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另一只手里拎着装着书签的小袋子。

“以后我们常来。”张桂源说。

“好。”

“你看书，我看你。”

张函瑞侧头看他，阳光落在张桂源脸上，把他平日里锐利硬朗的轮廓照得格外温柔。

他忽然觉得，所谓幸福，真的不用惊天动地。

不过是——

有人愿意陪你逛一整个下午的书店，

有人愿意安安静静看着你读书，

有人记得你看书的习惯，

有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握紧你的手。

风轻轻吹过，书页气息还残留在指尖。

张桂源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像这片午后的阳光：

“张函瑞，有你在，连安静都很甜。”

张函瑞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周末·书店里的安静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