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了夜的江城，风都变得格外温顺。

难得两人都不用随时待命，张桂源牵着张函瑞，慢悠悠地往江边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重叠，始终没有分开过。

江边有散步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小孩，还有牵着狗慢悠悠走过的路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安稳松弛的神情。

这是张桂源用无数次危险任务换来的平静。

也是张函瑞在手术台上日夜不休，拼命守护的人间。

“冷不冷？”张桂源停下脚步，自然而然地把张函瑞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外套挡住晚风。

张函瑞摇摇头，抬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轻声说：“不冷。”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用盯着监护仪，不用握着手术刀，不用时刻绷紧神经，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这个人身边，就觉得无比安心。

张桂源看着他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喉间微微发紧，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开他被风吹乱的碎发。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从来不敢想这种日子。”他声音放得很低，“每天都在枪边打转，能活过当天就已经算赢。”

张函瑞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直到遇见你。”张桂源对上他的眼睛，目光认真又滚烫，“我开始盼着明天，盼着任务结束，盼着能像现在这样，牵着你散散步。”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走着，也很好。”

张函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自己的手，和张桂源的十指扣得更紧。

不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夜光风筝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慢慢飘向高空。

张函瑞仰头看着，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张桂源侧头，目光却全程落在他身上。

比起漫天灯火，他更想看的，从来只有眼前这个人。

“喜欢吗？”他低声问。

“嗯。”张函瑞点头。

“以后我们常来。”张桂源握紧他的手，“等以后彻底安稳了，我们也买一个风筝，一起放。”

“好。”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他全部的期待。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着，没有太多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晚风拂过耳边，带着江水的湿气，也带着彼此身上的气息——消毒水与阳光的味道，奇异又和谐地融在一起。

走到一处安静的长椅旁，张桂源拉着张函瑞坐下。

周围没人，只有夜色与灯光。

张函瑞自然而然地靠在张桂源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稳。

张桂源微微偏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张函瑞。”

“我在。”

“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甜。”

张函瑞睫毛轻轻一颤，抬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我也是。”

他以前以为，人生就是手术室、病历、生与死。

直到张桂源出现，才把烟火、晚风、温柔与期待，一股脑全塞进他的世界里。

不知坐了多久，夜渐渐深了。

张桂源轻轻拍了拍张函瑞的背：“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张函瑞依依不舍地直起身，点了点头。

起身的那一刻，张桂源忽然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让他靠近自己。

在昏暗安静的夜色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低头，温柔而郑重地吻了下去。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

只有珍惜，只有缱绻，只有藏了一整个晚上的喜欢。

一吻结束，张函瑞的耳尖彻底泛红，眼神微微躲闪，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张桂源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出声，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回家。”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缓慢，步调一致。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紧紧缠在一起。

晚风把所有温柔的承诺，都悄悄吹进了未来里。

没有硝烟，没有危险，没有诀别。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牵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

晚风·把余生都揉进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