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里十一点,市一院的心外科值班室还亮着一盏小灯。
张函瑞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就趴在桌上翻看病历,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血丝——他已经连轴转快十六个小时了。
科室护士路过门口,心疼地劝了句:“张医生,您去躺会儿吧,这边我们盯着。”
“不用,”他头也没抬,声音轻却稳,“这几份病历看完就歇。”
他向来是这样,对自己最狠,对病人最稳。
可再稳的人,也扛不住连番熬夜。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揉了揉眉心,刚想端起冷掉的水杯,门就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高大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热乎的东西,浑身带着夜里的凉气,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是张桂源。
张函瑞猛地抬头,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一点:“你怎么来了?”
“算着你没吃饭。”张桂源反手带上门,把门锁轻轻扣上,才走到他面前,把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外面,“队里刚好在附近巡逻,顺路给你带点吃的。”
其实根本不顺路。
他从支队特意绕了半个城,就为了看他一眼,给他送口热的。
保温桶打开,是香气扑鼻的山药排骨汤,还温着;旁边是清淡的小青菜、蒸蛋,还有他爱吃的奶黄包。全是不油腻、适合熬夜后吃的东西,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快吃,凉了就不好了。”张桂源把勺子递给他。
张函瑞确实饿狠了,也没推辞,低头小口吃起来。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把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衬得格外温顺。
张桂源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白天那个在支队里雷厉风行、眼神锐利的缉毒队长,到了这儿,就只剩耐心和宠溺。
“你也吃。”张函瑞把奶黄包递给他一个。
“我吃过了,专门给你带的。”张桂源没接,反而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碎屑。
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擦过嘴角的瞬间,张函瑞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耳尖悄悄泛红。
幸好灯光偏暗,看不真切。
等他吃完,张桂源立刻收拾好东西,不让他沾一点手。
张函瑞靠在椅背上,稍微松了口气,疲惫少了大半。
“很累?”张桂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指尖力度刚好,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放松。
张函瑞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以后再这么熬夜,我就天天来送饭。”张桂源低声说,“反正我放心不下。”
张函瑞没睁眼,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值班室很小,两张椅子挨得极近,呼吸都能缠在一起。
外面是安静的走廊,里面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安全又隐秘。
张桂源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微微倾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辛苦了,张医生。”
张函瑞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撞进他满是温柔的眼底。
他犹豫了一瞬,微微抬手,抓住张桂源的手腕,拉着他,让他靠近一点。
然后,他轻轻抬头,在张桂源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却带着藏不住的心动。
“不辛苦。”他声音很轻,“有你过来,就不辛苦。”
张桂源心口一热,刚想再靠近,外面忽然传来护士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一句轻声的“张医生在吗”。
两人瞬间恢复正经姿势。
张函瑞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在。”
“暂时没新的急诊,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知道了。”
脚步声走远,值班室里又恢复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像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刺激又甜蜜。
“我该走了。”张桂源低声说,“不耽误你休息。”
“路上注意安全。”张函瑞叮嘱。
张桂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眼神不舍:
“有空就回家,我等你。”
“好。”
门被轻轻带上。
张函瑞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碰了碰嘴唇,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安睡。
有人在手术台前守护生命,有人在黑暗里守护城市,可他们的心,始终牢牢系在一起。
原来最安稳的幸福,从不是惊天动地,而是深夜里一碗热汤,一个悄悄落下的吻,和一句——
我等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