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城入秋之后,风就变得软了。
阳光不再灼人,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暖得让人想赖在原地不动。张函瑞难得遇上一整天无手术、无急诊的休息日,蜷在沙发上看医学期刊,书页安静地翻着,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身边的位置忽然陷下去一块。
张桂源洗完澡,头发还带着点湿意,水珠顺着颈线滑进宽松的黑色T恤里,他一坐下就自然地把张函瑞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旋。
“不看了好不好?”张桂源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低低的,特别好听,“陪我发会儿呆。”
张函瑞指尖停在书页上,没有抬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最寻常不过的午后。
没有任务,没有手术,没有突如其来的紧急呼叫,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叠在一起,安稳又踏实。
张桂源的手指很痒,总喜欢乱动。
一会儿轻轻戳戳张函瑞的脸颊,一会儿摸摸他的睫毛,一会儿又握住他的手,反复摩挲他指腹上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留下的薄薄薄茧。
“张医生的手真好看。”他低声夸,“又细又长,还特别稳。”
张函瑞被他摸得有点痒,微微偏头躲开:“别闹。”
“不闹。”张桂源笑得低沉,“就是想摸摸我的人。”
张函瑞耳尖唰地红了,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假装继续看书,可视线早就乱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向来清冷克制,在医院里永远冷静自持,可一到张桂源身边,所有的棱角都会悄悄变软,所有的冷漠都会化成藏不住的温顺。
偏爱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傍晚的时候,张桂源说要带他出去“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就是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张函瑞很少逛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推着购物车跟在张桂源身边,看他认真对比蔬菜新不新鲜,看他仔细挑着他爱吃的草莓、小番茄、低脂牛奶,一举一动都透着认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张函瑞指着一盒蓝莓。
“你上次手术结束吃了一盒,眼睛都亮了。”张桂源顺手放进车里,“我记着呢。”
张函瑞心口轻轻一暖。
他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事,这个人却悄悄记在了心上。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他俩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笑着随口说了一句:“兄弟俩感情真好。”
张桂源没解释,只是笑着牵起张函瑞的手,十指紧扣,大大方方。
走出门,晚风一吹,张函瑞小声说:“他们误会了。”
“误会就误会。”张桂源低头看他,眼底全是笑意,“反正本来就不是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张函瑞能听见:
“是老公。”
张函瑞脚步一顿,脸颊瞬间发烫,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张桂源笑着拉回来,重新揽进怀里。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回到家,张桂源霸占了厨房。
他的手艺比张函瑞好,刀工整,火候稳,不一会儿就飘出了番茄牛腩的香味。张函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把他硬朗的线条揉得格外温柔。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厨房几乎是摆设,每天不是食堂就是外卖,日子过得像按程序运行。可现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裹着暖意,填满了整个屋子。
吃饭的时候,张桂源一直往他碗里夹肉。
“多吃点,你太瘦了,一熬夜就扛不住。”
“你也吃。”张函瑞又夹回去。
一来一回,碗里堆得像小山。
张桂源忽然笑了:“我们俩好像傻子。”
张函瑞也弯了弯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很轻、很软的笑。
那一笑,让张桂源看呆了,半天没回过神。
“怎么了?”张函瑞不解。
“没什么。”张桂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就是觉得,你笑起来,比我见过所有日出都好看。”
夜里,张函瑞差点被急诊电话吵醒。
手机在床头柜疯狂震动,他刚要伸手,就被张桂源抢先按掉了静音,轻轻捂住他的耳朵。
“我去接。”张桂源低声说,“你再睡一会儿。”
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沟通,回来的时候怕吵醒张函瑞,动作轻得像猫。
张函瑞其实没睡着,睁着眼睛看他。
“是急诊?”
“不是,科室统计资料,弄错了,不用去。”张桂源爬上床,重新把他抱进怀里,“继续睡,我陪着你。”
他把人搂得更紧了一点,像护住一件稀世珍宝。
张函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他是站在生死前线的医生,见惯了离别与无常,心早就磨得坚硬又冷静。可张桂源出现了,像一束稳稳的光,把他从冰冷的手术室里拉出来,让他知道,原来人间还有这样柔软、温暖、不用时刻紧绷的日子。
他抬手,轻轻抱住张桂源的腰,把脸贴得更近。
“张桂源。”
“我在。”
“就这样,一直下去好不好。”
张桂源心口一紧,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好。”
“一直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房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脖子上那对藏着秘密的素圈戒指上,安静又温柔。
此刻没有硝烟,没有危险,没有诀别。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抱着彼此,抱着一整个安稳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