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领完结婚证的那个下午，阳光把江城的街道晒得暖烘烘的。

张桂源牵着张函瑞的手，一路都没松开，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甜。张函瑞被他牵着，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半点要挣脱的意思，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软得像浸了温水。

他们没有去热闹的餐厅，也没有买昂贵的礼物，只是沿着江边慢慢走，风吹起张函瑞的衬衫衣角，张桂源顺手替他拢了拢，动作自然又亲昵。

“不去庆祝一下？”张桂源低头看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张函瑞轻轻摇头，声音很轻：“这样就很好。”

对他而言，轰轰烈烈从不是幸福，安安稳稳陪在身边，才是最难得的事。

他们的小家不大，是张桂源早早就准备好的公寓，装修简单干净，客厅留了一盏暖黄的灯，阳台摆着几盆好养活的绿植，一切都透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正式住在一起的第一晚，张函瑞还有些不习惯。

他习惯了独居，习惯了深夜值班室里安静的消毒水味，可此刻身边躺着一个温热的、呼吸平稳的人，那种踏实感，是他从未有过的。

张桂源很乖，只是轻轻抱着他，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以后每天都能抱着张医生睡觉了。”

张函瑞埋在他怀里，耳尖悄悄泛红，没说话，却悄悄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们的幸福，从来都藏在不起眼的小事里。

张函瑞手术早结束时，会绕路去支队附近等张桂源下班。

他不进去，就站在街角的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褪去白大褂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气。

张桂源一出支队大门，一眼就能看见他。

然后大步走过来，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把他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取暖：“等久了吧？今天手术顺利吗？”

“顺利。”张函瑞点头，“有一台心脏瓣膜修复，很成功。”

“我们张医生最厉害。”张桂源毫不吝啬夸奖，语气里全是骄傲。

路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这位全院最不好接近的神外医生，和这位威名赫赫的缉毒队长，早已是法律认可的伴侣。

他们只是一对普通、低调、牵手走在夕阳下的恋人。

回到家，张函瑞会换下衣服进厨房。

他厨艺不算顶尖，却总能把简单的食材做得干净又可口。张桂源会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饭菜香，一天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

“别闹，我在做饭。”张函瑞轻轻推他。

“不闹，就抱一会儿。”张桂源耍赖似的收紧手臂，“抱着你才有劲吃饭。”

饭桌上，张桂源会跟他讲队里的小事——年轻警员训练摔了屁股墩、内勤小姑娘给大家分零食、出警时遇到的可爱路人。

他从不说任务里的凶险，只把最轻松、最明亮的一面留给张函瑞。

张函瑞也会跟他讲医院的事：

“今天有个小朋友术后醒了，第一句话就问我疼不疼。”

“有个老人康复出院，给我送了一袋自家种的橘子。”

“手术室的灯今天特别亮，手术特别顺利。”

他话不多，却愿意把自己的世界一点点讲给张桂源听。

夜里张函瑞急诊被叫走是常事。

有时是凌晨一两点，监护仪的提示音一响，他立刻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张桂源。可每次他刚坐起身，身边的人就醒了。

“我送你。”张桂源的声音带着睡意，却依旧坚定。

“不用，你休息。”

“我送你到医院，我再回来睡，放心，不耽误任务。”

他会套上外套，开车把张函瑞送到医院楼下，看着他走进急诊大楼，车灯一直亮着，直到那道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慢慢离开。

等张函瑞手术结束，天快亮了，回到家，门口永远留着一盏灯，餐桌上永远温着牛奶或粥。

张桂源会趴在沙发上睡熟，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是——

“做完手术告诉我，我去接你。”

张函瑞蹲在沙发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会与手术刀、病历、手术室灯光相伴到老，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把他的冷暖安危放在心尖上，把平淡日子过得处处是温柔。

周末不用值班、不用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会窝在客厅看电影。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怀里，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张桂源会时不时低头吻一下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羽毛。

看到温馨的片段，张桂源会低声说：“等以后我们不忙了，去海边住一段时间。”

“好。”张函瑞应他。

“每天看日出，不用手术，不用出警，就陪着你。”

“嗯。”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句句落在实处的陪伴。

某天下午，张函瑞在书房整理病历，张桂源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是一对简单的素圈戒指，没有花纹，没有钻石，低调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能戴在明面上，就戴在脖子上。”张桂源把其中一条项链替他戴好，金属贴着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别人看不见，但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一对。”

张函瑞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抬头看向张桂源，眼底第一次露出毫无保留的温柔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足够照亮张桂源所有的世界。

“张桂源。”

“我在。”

“遇见你，挺好的。”

张桂源心口一热，俯身轻轻抱住他，吻落在他额头，温柔得小心翼翼。

“是我运气好，才能捡到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脖子上低调的戒指上，落在一屋安安稳稳的烟火气里。

没有硝烟，没有危险，没有离别。

此刻的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又幸福的爱人。

张函瑞曾经以为，医生与缉毒警，生来殊途。

可此刻他才明白，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再远的途，也能走成一辈子。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风浪，也不敢去深想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危险。

至少此刻，灯光是暖的，饭菜是香的，怀里的人是真的。

足够了。

寻常·藏在烟火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