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尸体连带着魂魄被吞得干干净净,戏楼里连半点血腥味都没留下,只有地板缝隙偶尔渗出的黑油,证明刚才的杀戮真的发生过。
戏台后的暗格,又多了三尊崭新的灵位。
赵山——盗墓害命,碎骨而亡。
王桂香——窃尸敛财,拖入地棺。
林齐——造谣害命,吞文堵喉。
灵位一排紧挨着一排,和先前苏见六人、三十七道百年戏魂,密密麻麻挤在一处,成了封门戏楼永远的养分。
没人知道,操控这一切的,从不是散怨,也不是孤魂。
而是聚仙戏班的班主——周广顺。
整座戏楼最凶、最沉、最不动声色的那只老鬼。
戏台侧幕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站起。
一身破烂的武生戏服,焦黑一片,胸前还插着半截烧断的木梁。脸被大火烧得半毁,一只眼珠耷拉在外面,另一只眼空洞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怨。
他就是当年最后一个死的人。
大火封门时,他劈断了刀,砸断了肩,护着戏班的孩子往门外冲,可门从外面锁死,钉死、焊死、堵死,连一条缝都没留下。
他亲眼看着花旦林婉卿被火吞掉。
亲眼看着盲眼琴师陈九被横梁砸扁。
亲眼看着满台的孩子在火里哭喊,直到声音烧成灰。
最后,他抱着戏班名录,被火活活烧成阴物。
百年间,他不散、不轮、不歇,只做一件事——等罪人,开鬼戏,算血债。
周广顺缓缓抬起手,焦黑的手指一指,戏台上方悬挂的面皮便齐齐转动,朝着他躬身行礼。
那些都是死在戏楼里的人,魂被剥,皮被挂,永世做戏楼的摆设。
他再一指,七层暗阁齐齐震动。
第一层候戏场,空白戏服自动穿上虚影。
第二层定妆间,面具齐齐咧嘴笑。
第三层锁灵棺,黑油翻滚,似在沸腾。
第四到第六层,哭喊声、火烧声、劈门声,同时响起。
第七层铜镜,大火熊熊,重演着百年前那一场绝命戏。
周广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整座戏楼都在服从他。
他是楼,楼是他。
他是戏,戏是他。
他是恨,恨是封门戏楼永恒的规矩。
这时,戏楼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道强光刺破深山雾气,直直照在戏楼大门上。
又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不是三个,是整整一车。
车轮碾过山路,停在楼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面带贪婪、眼神冷漠的人。
有开发商,有设计师,有拆迁队,有记者,有打手,还有两个想拆楼卖木头的商人。
全是罪。
全是命。
全是戏台上,最好的角儿。
周广顺空洞的眼窝,微微一动。
戏台之上,红灯笼缓缓亮起。
水袖从梁上垂落。
唱腔,轻轻起调。
他不需要动手。
封门戏楼,自己会吃人。
老鬼缓缓退回幕布阴影。
下一场大戏,人已到齐,只等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