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把深山照得惨白,七八个壮汉扛着铁锹、镐头、撬棍,骂骂咧咧地围在封门戏楼门口。
领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光头,叫张猛,是开发商专门雇来的拆迁头目,手上逼走过几十户人家,拆过三座古宅,手上沾的全是别人的血泪钱。他嘴里叼着烟,一脚踹在戏楼木门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老板说了,这破楼挡财路,今天必须夷为平地!”
“里面就算真有鬼,也给我一镐头砸散了!”
身后跟着的人全是亡命之徒,有负责拆墙的,有负责放风的,还有一个戴安全帽的工程监理,手里拿着图纸,冷漠地标注着拆除点位。他们眼里只有工钱,只有利益,别说一栋破楼,就算是坟场,他们也能连夜推平。
人性?良心?在这群人身上,早就烂成了泥。
没人注意,戏楼牌匾上的“聚仙台”三个字,正在一点点渗出血色。
没人听见,楼内深处,传来了戏子整理衣冠的轻响。
没人察觉,他们脚下的泥土,正在微微下陷,下面埋着的,全是不肯闭眼的白骨。
“把门撞开!”张猛一挥手,两个壮汉抱着木桩狠狠撞去。
“哐当——”
木门应声大开。
没有冷风,没有鬼影,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
戏楼内干干净净,戏台平整,木柱完好,看上去就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旧戏楼。
“我还以为多邪门,原来是个空架子!”张猛嗤笑一声,率先踏了进去,“给我砸!先拆戏台!”
众人一拥而入,铁锹镐头齐齐举起。
就在这时,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锁舌卡死,木刺崩裂,彻底封死。
戏楼内的温度,在一秒之内降到冰点。
头顶的灯笼,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片刺目的红。
张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见,戏台之上,空无一人的台口,缓缓垂下了无数条水袖。
红的,黑的,白的,层层叠叠,像一片遮天蔽日的死绸。
“谁?!谁在装神弄鬼!”张猛拔出腰间的甩棍,疯狂挥舞。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亮的锣响。
“铛——”
声音从戏台后传来,尖锐刺耳。
下一秒,最靠近戏台的一个拆迁工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手里的铁锹,不知何时缠上了水袖,那绸缎猛地一扯,连人带锹一起拽向空中。他的身体被硬生生拉直,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一串,像鞭炮一样炸响。
人还没死透,就被楼底涌出的黑油迅速包裹,眨眼吞得干干净净。
第一个。
所有人瞬间崩溃,疯了一样冲向大门,用身体撞,用镐头撬,用拳头砸。
可那扇木门,此刻比钢铁还要坚硬,任凭他们怎么折腾,纹丝不动。
“第二个。”
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个拿着图纸的监理,突然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有无数句戏词在疯狂嘶吼——那是被他强行拆房、逼死的老人,在向他索命。
他猛地一头撞在木柱上,脑浆溅满了泛黄的梁柱。
第二个。
恐慌彻底炸开。
有人想爬梁,有人想挖墙,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可在封门戏楼里,求饶最没用。
水袖狂舞!
黑油翻涌!
戏台后的影子层层叠叠,三十七道戏魂齐齐现身,穿着百年前的戏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屠杀。
张猛吓得屎尿齐流,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可一道水袖直接缠上他的脖子,越收越紧,把他整个人吊到半空。他的脸从通红憋到青紫,最后变成死灰,那双曾经沾满血泪的眼睛,圆睁着失去了神采。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惨叫声接连不断,又迅速被戏楼吞噬。
没有同情,没有停顿,没有一丝转机。
短短三分钟,一整车拆迁队,全员死绝。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痕迹。
只有地上散落的铁锹、镐头、安全帽,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戏台之上,红灯笼轻轻晃了晃。
水袖缓缓收回,归于平静。
周广顺的黑影,在幕布后静静伫立,没有半分情绪。
这些人,是百年前放火者的延续,是推楼者的爪牙,是罪孽最沉的一群人。
他们死在这里,刚刚好。
戏楼内,重归死寂。
只有一句冰冷的戏词,轻轻飘在空气里:
“楼在,怨在,罪人来,皆可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