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三人身后轰然合拢，锁舌卡死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光亮与退路，一同被彻底斩断。

戏楼内没有风，红灯笼的火光却诡异地晃动着，将三道影子拉长、扭曲、重叠，最后被地板无声吞噬。

赵山率先回过神，弯腰捡起地上的改锥，指节捏得发白，恶狠狠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厅堂：“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戏台上方垂落的水袖。

一截、两截、三四截，红黑相间的绸缎从梁上轻飘而下，没有任何依托，却像活物一般，缓缓缠向他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游走，带着腐朽木头的腥气。

王桂香吓得往后缩，眼睛却死死盯着戏台角落堆放的旧戏箱，满脑子都是里面的金银首饰。她这辈子靠偷盗死人财物发家，早已泯灭良知，此刻哪怕魂都要吓飞，依旧压不住心底的贪念。

林齐举着摄像机疯狂拍摄，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可他依旧喋喋不休地对着镜头解说，编造着早已写好的惊悚剧本，全然不顾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没有人害怕，只有贪婪、自私与冷漠。

这里从不存在人性，只有待宰的罪孽。

“第一个。”

沙哑冰冷的声音骤然响彻戏楼，没有源头，却直刺骨髓。

赵山只觉脚踝一紧，缠在脚上的水袖瞬间发力，将他狠狠拽向戏台。他挣扎着挥舞改锥乱刺，可利器穿过绸缎，却如同扎进虚空，没有任何阻力。

他的视线猛地对上戏台后方的墙壁，那里密密麻麻钉满了干枯的手指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一个“盗”字。

那是百年间，所有闯入后山盗墓者的残骨。

赵山脸色骤变，想要嘶吼，喉咙却被突然缠上的水袖死死勒住。窒息感疯狂涌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指骨正在一寸寸断裂，不是外力挤压，而是被无形的怨气硬生生掰碎——如同他当年，生生掰断守墓老人的手指那般。

骨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戏楼里格外清晰。

短短数秒，赵山的双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脖颈被水袖勒得变形，双眼暴突，直挺挺倒在戏台之下，再也没了动静。

他的躯体以极快的速度干瘪、发黑，最后化作一捧黑灰，被看不见的风卷走，只留下一柄染血的旧改锥，静静躺在地上。

第一个。

王桂香彻底崩溃，转身疯了般拍打着紧闭的木门，指甲抠得鲜血直流：“放我出去！我不要宝贝了！我错了！”

可她的求饶，在这栋吃人的戏楼里，比尘埃还要廉价。

“第二个。”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的木板突然裂开，无数只漆黑干枯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死死抓住她的四肢，将她往地底拖拽。那些手，全是被她扒光寿衣、偷走陪葬品的死者，从阴曹地府爬回来索命。

王桂香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拖进裂缝，只留下一颗脑袋露在地板上，双眼圆睁，嘴里不断涌出黑血。她这辈子靠死人发财，最终，被死人拖进了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个。

此刻，戏楼里只剩下林齐一个活人。

他瘫坐在地上，摄像机早已摔碎，脸上没了半点虚伪的笑容，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他看着同伴接连惨死，终于明白，这不是剧本，不是素材，是真正的地狱。

戏台之上，幕布缓缓拉开。

三十七道模糊的戏子身影，整齐地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被吞噬的苏见六人，化作六道虚影，缩在戏台角落，如同最听话的戏奴，静静看着新的猎物走向死亡。

“第三个。”

林齐想要爬走，身体却纹丝不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强行拽起，拖向戏台中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正在僵硬、坏死，再也说不出一句造谣的鬼话，再也编不出一句害人的剧本。

戏台上的唱腔，凄厉响起。

唱的是他一生的谎言，唱的是他满身的血债。

他的嘴巴被强行撑开，无数黑色的戏文碎片，硬生生灌进喉咙，堵死他所有的呼吸。

黑血从口鼻涌出，浸透衣衫。

第三个。

三具躯体，连带着三魂七魄，尽数被戏楼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红灯笼的火光，暗了一分。

戏台之上，水袖轻扬。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如同宣判：

“三魂已收，戏未停。”

“封门戏楼，永候罪人。”

整座古楼重归死寂，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唱腔，在梁柱间缠绕，循环往复，永不落幕。

第十章 三命连丧

第十章三命连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