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过去不过三日,深山的雾又浓了。
雾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气,不是草木腥,不是兽腥,是人血陈久之后的闷腥。只有靠近封门戏楼三里之内,才能闻得见。
三条人影,在雾中艰难前行。
打头的是个瘦高男人,穿黑色夹克,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把旧改锥,走路时肩膀一耸一耸,眼神里全是阴鸷。他叫赵山,专挖老坟、偷古牌、撬棺木,手上沾过不止一条守墓人的命。
中间是个矮胖女人,穿花衬衫,手指上戴满金戒指,每走一步都喘得像破风箱。她叫王桂香,开黑殡葬店,专偷死人陪葬品,扣死者寿衣,连骨灰盒都敢倒卖,赚的全是死人钱。
最后是个年轻小伙,戴眼镜,穿冲锋衣,背着一台高清摄像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他叫林齐,自媒体博主,专拍所谓“凶宅探险”“鬼楼揭秘”,为了流量造假吓人,编故事害无辜人家破人亡,靠吃人血馒头涨粉百万。
三个人,三条罪,互不相识,却朝着同一个地方走。
他们手里,都捏着一封一模一样的黑色请柬。
上面只有一行烫金字:
聚仙台,有古物,有缘者,自取之。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却精准地送到了他们手上。
赵山是为了墓中宝贝。戏楼后山那一片坟,他早就盯上了,只是一直怕邪性不敢动。如今有了请柬,只当是有人引路,满脑子都是金银玉器。
王桂香是为了死人东西。她一闻这雾味,就知道这里死过不少人,陪葬肯定不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扒尸捡宝。
林齐则是为了流量。他早就听说封门戏楼闹鬼,正愁没素材拍新视频,请柬一到,立刻当成送上门的爆款题材,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标题:《夜闯百年凶戏楼,摄像机实拍鬼影!》。
贪婪、恶毒、冷漠、无耻。
和上一批人,一模一样。
人性?在他们身上,连根毛都找不到。
三人在戏楼门口撞了个正着,互相打量一眼,都没好脸色。
赵山攥紧改锥,眼神凶狠。
王桂香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准备抢东西。
林齐悄悄打开摄像机,镜头对准两人,暗地盘算着怎么把他们写进剧本里当“反派”。
戏楼大门,紧闭。
牌匾上“聚仙台”三个字,黑得发亮。
没有风,楼内却传出一声极轻的响。
像是水袖一甩。
像是唱腔一转。
像是……有人在门后,轻轻笑了一声。
赵山胆子最横,抬脚就踹在门上。
“哐——”
木门应声而开。
门后不是黑暗,不是空堂。
而是一片刺目的红光。
戏台之上,两盏红灯笼高高挂着,幕布拉得严实,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一股阴冷的风,从楼内卷出来,缠住三人的脚踝。
王桂香打了个寒噤,却舍不得走。
林齐的摄像机屏幕,瞬间泛起雪花。
赵山的改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看不见的是——
戏台两侧的梁柱上,挂着六张新面皮,苍白如纸,正是苏见、梁坤、周莽、陈默、许深、高松的脸。
他们安安静静地垂着,像在迎接新的戏子。
沙哑的声音,从楼深处飘出,不急不缓:
“人到齐了。”
“戏,该开了。”
幕布,缓缓拉开。
新的一轮索命,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