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秦王端坐龙椅,满面红光地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贺。虽然早上的刺杀让气氛一度紧绷,但此刻歌舞升平,仿佛刚才的血雨腥风只是错觉。
陆锦嫣作为最受宠的长公主,自然坐在秦王下手的第一张案几旁。她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却时不时往大殿门口瞟。
“锦嫣,你的锦衣卫指挥使呢?”秦王饮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听闻今晨他勇斗刺客,护驾有功,朕正要赏他。”
陆锦嫣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父皇,沈指挥使正在外面整顿仪容。他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最讲究‘规矩’,若是衣冠不整进了大殿,怕是要吓着那些胆小的臣子。”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锦衣卫指挥使沈决,觐见——!”
沈决大步走入殿中。那身飞鱼服已被他换下,此刻穿着一身簇新的绯红色官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他面色苍白,显然是强撑着伤体,但步伐沉稳,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后在陆锦嫣身上轻轻一点,随即垂眸。
“臣沈决,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决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唯有袖中那只紧握的手,泄露了他此刻的紧绷。
“平身。”秦王大手一挥,“沈卿,今晨若非你反应迅速,朕这宴席怕是要变成鸿门宴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决站起身,声音清冷:“此乃臣之本分,不敢言功。”
“哼,你这性子倒是倔。”秦王佯怒,目光却看向陆锦嫣,“锦嫣,你兄长们都在边关,朕身边也就你最懂朕的心思。你说,该如何赏他?”
这是考校,也是陷阱。赏轻了,显得皇家刻薄;赏重了,若是沈决无福消受,反而是害了他。
陆锦嫣轻笑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她今日那身正红宫装在满殿的珠光宝气中依然耀眼夺目,每走一步,裙摆上的凤凰都似在振翅。
“父皇,儿臣觉得,沈指挥使今日不仅护驾有功,更有一样大功。”
“哦?说来听听。”
“儿臣方才听太医说,沈指挥使为了挡那一剑,伤了肺腑。”陆锦嫣转头看向沈决,眼波流转,语气却带着三分凉薄,“沈大人,本宫问你,你可知罪?”
沈决抬眼,目光与她相撞。她眼底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你敢反驳试试”的狡黠。
“卑职知罪。”
“罪在何处?”
“罪在……身为臣子,却让长公主殿下忧心,惊扰了圣驾。”沈决顺着她的杆子爬,声音低沉。
陆锦嫣满意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转身对秦王福了福身:“父皇,沈大人这伤,全是为了儿臣。儿臣看着心疼,只想求父皇赐他一味‘好药’,让他早日痊愈,好继续为父皇效命。”
秦王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拐弯抹角就是想给朕的功臣讨赏。好,朕便赐你……”
“父皇,”陆锦嫣打断道,语气娇嗔,“儿臣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封官晋爵。儿臣只要……让沈大人今晚不必当值,准他在府中好生休养。若是儿臣听说他还在外面奔波,儿臣可是要找父皇告状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长公主在公然“护短”,甚至干涉起皇帝的用人权了。
秦王眯了眯眼,目光在女儿和沈决之间来回扫视。沈决此时微微低头,姿态放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任凭长公主处置”的顺从。
“准了。”秦王最终笑着点头,“沈卿,今日你便听长公主的,好好养伤。若是养不好,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沈决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一丝宠溺。
宴席继续,陆锦嫣回到了座位上,但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沈决。
沈决坐在下首的功臣席位上,正襟危坐。忽然,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
他浑身一僵。
陆锦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子,正假装欣赏歌舞,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但桌布下的那只绣着金凤的鞋尖,正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靴面上,甚至还挑衅地蹭了蹭。
沈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殿下,成何体统。”
陆锦嫣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腥的猫。桌下的脚不仅没缩回去,反而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向上滑了一寸,动作轻佻至极。
她红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怕了?”
沈决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在桌下精准地扣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
肌肤相触,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一般。
沈决的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脚踝上脆弱的骨头,眼神冷峻,嘴上却说着恭顺的话:“卑职不敢。只是殿下若再动,卑职怕控制不住……捏碎了它。”
陆锦嫣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抽回脚,踢翻了桌边的一碟花生米。
“哎呀,长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秦王问道。
陆锦嫣慌忙掩饰:“没……没什么,父皇,儿臣只是觉得这舞跳得……太慢了。”
沈决端起酒杯,掩住唇边那一抹极淡的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秒,金殿辉煌,人心浮动。他们之间的这场“斗智斗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