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雪盟约》

夜色如墨，御花园内的琉璃宫灯次第亮起，将积雪照得一片通明。白日里的刺杀与晚上的盛宴，仿佛都被这厚重的雪层压进了地底，只余下表面的平静。

陆锦嫣的鸾驾并未直接回凤鸾宫，而是拐了个弯，停在了御花园深处的“听雪轩”外。

“殿下，沈指挥使的伤……”贴身侍女红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轩门，欲言又止。

“他死不了。”陆锦嫣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红唇勾起一抹冷笑，“若是连这点伤都扛不住，也没资格坐那个位置。”

她提步走上汉白玉台阶，守在门外的锦衣卫见是长公主，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推开门扉。

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沈决并未穿那身官服，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的中衣，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挂在墙上的舆图前，似乎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说道：“卑职重伤在身，不便行礼，还望长公主恕罪。”

“免了。”陆锦嫣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缠着厚厚绷带的后背，“太医说那一剑离心脏只差半寸，沈大人命真大。”

沈决转过身，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托殿下的福。”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陆锦嫣忽然上前一步，逼近他。沈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牵动了伤口而眉头微皱，身形一晃。

陆锦嫣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却不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怎么？怕本宫吃了你？”

“卑职不敢。”沈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暗涌，“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殿下若被旁人看见……”

“旁人？”陆锦嫣嗤笑一声，松开手，转身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本宫若是怕旁人看见，就不会来这听雪轩了。沈决，你今早为何要替父皇挡那一剑？”

这才是她今晚真正的目的。

沈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臣是锦衣卫指挥使，护驾是本能。”

“本能？”陆锦嫣猛地将茶杯顿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你的本能是活着！是替本宫把那些魑魅魍魉都清理干净！而不是把自己弄得一身是血，让本宫在大殿上为你提心吊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里泛起一丝红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

沈决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冷硬终于融化了几分。他叹了口气，上前半步，低声道：“殿下，臣若不挡那一剑，那刺客的同党便会趁乱发难。臣若是不死，便能引出他们。”

“所以你就拿命去赌？”陆锦嫣抬头瞪着他，眼中满是怒火与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

“臣赌赢了。”沈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而且，臣知道，殿下不会让臣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紧闭的门。

陆锦嫣愣住了。她看着沈决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仿佛能从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那一刻，所有的责备、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无力的叹息。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身子一软，靠在了案几边。

沈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垂在身侧。

“锦衣卫那边查得如何了？”陆锦嫣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有些眉目了。”沈决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她，“那刺客是前朝余孽‘天罗教’的人，他们似乎在找一样东西，据说能号令天下的兵符。”

“兵符？”陆锦嫣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紧锁，“父皇手中的虎符向来由专人保管，他们想干什么？”

“恐怕不仅仅是虎符。”沈决的目光变得幽深，“臣查到，他们似乎在找一个‘钥匙’，能开启皇陵地宫的钥匙。传言地宫之中藏有秦始皇留下的长生不老药和无敌神兵。”

陆锦嫣冷笑一声：“荒谬。若是真有长生不老药，皇祖父早就吃了，哪还轮得到他们。”

“虽是荒谬，但人心难测。”沈决沉声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臣建议封锁消息，暗中调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如今受了伤，行动不便，怕是难以亲自出马。”沈决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臣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代表殿下，又能信得过的人，去协助臣查案。”

陆锦嫣挑眉：“你想要谁？”

沈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陆锦嫣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沈决，你这是在逼宫？”

“臣不敢。”沈决微微躬身，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臣只是想请殿下……亲自出马。”

陆锦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那刺客还要危险。他不仅抓住了她的软肋，还肆无忌惮地利用着她的感情。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本宫陪你疯一次。但若你再敢拿命去赌，本宫绝不会轻饶。”

沈决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臣遵旨。”

窗外，风雪渐起，吹得窗棂作响。屋内，两人相对而立，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这一夜，大秦的长公主与锦衣卫指挥使，在这风雪交加的听雪轩中，定下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盟约。

而这场关于权谋与爱恨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