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忽然变得刺骨。
L拉住他袖口的手指很轻,却烫得像火。那一声轻轻的“月”,不是侦探对嫌疑人的试探,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终于敢说出口的、迟了整整一世的执念。
“别再装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夜神月背对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炸开——
仓库里的枪声、喷涌而出的血、他狼狈倒地时看见的L的幻影、最后被流克写进笔记时,那种连轮回都不被允许的虚无。
他赢过,疯过,信仰过,毁灭过。
最后唯一剩下的,是对眼前这个人,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执念。
可他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他这一世所有的伪装、布局、隐忍,全都白费。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冷得像被寒风冻过:
“龙崎先生,你真的很奇怪。”
L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夜神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在往两人心上扎,“我没有重生,没有记忆,没有和你下过什么棋。”
他顿了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你失去的人,不是我。”
拉着袖口的手,一点点松开。
L慢慢收回手,指尖空落落的。他依旧仰着头看着月的背影,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蒙上一层失魂落魄的黯淡。
他以为,重生一次,至少可以不用再走到那一步。
他以为,只要对方也记得,他们就不必再互相毁灭。
可夜神月连一个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
L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不记得我们一起查过的案子,不记得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不记得……最后死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朋友”两个字刺进夜神月的耳膜。
他的肩膀剧烈地绷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记得L为了抓他赌上性命,记得他们在搜查本部朝夕相对,记得L死在他面前时,他心里那一瞬间空掉的、连杀戮都填不满的洞。
可他不能说。
不能认。
不能心软。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笑,完美得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龙崎先生,你是不是病了?”他看着L眼底的破碎,明明心疼得快要窒息,却依旧说出最残忍的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想懂。”
“以后——”
“不要再来靠近我了。”
最后一句落下,L的脸色彻底白了下去。
风卷过天台,卷起他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那双瞬间失去光的眼睛。
原来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留不住他。
原来就算带着所有记忆回来,他还是只能被推开,被否认,被彻底推开在他的世界之外。
夜神月不敢再看。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所有的防线会当场崩溃。
他转身,一步一步,决绝地离开天台。
铁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像是关上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门的另一边,L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一向冷静淡漠的侦探,肩膀第一次微微颤抖。
他输了。
还没开始真正对局,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天台之下,树荫深处。
弥海砂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看懂了。
不是月不记得,不是不爱,不是不在乎。
是他们两个人,都背着前世的伤,在这一世互相折磨,互相推开,明明靠近一步就能拥抱,却偏偏要把对方推去深渊。
而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夜神月一路走下楼梯,直到确认周围无人,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手,按住自己剧烈疼痛的胸口,指节泛白。
刚才在天台,每一句否认,每一次推开,都像是拿刀在剜自己的心。
琉克不知何时出现,懒洋洋地靠着墙,啃了一口苹果:
“明明舍不得,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夜神月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连自己都压制不住的颤抖:
“我没有资格。”
“我是基拉,手上沾过血,背负过罪孽。”
“他是侦探,是光,是正义。”
“我和他……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更不该有,除了敌人之外的任何感情。
前世他亲手葬送了L。
这一世,他唯一能为他做的,
就是彻底推开他,让他远离自己这片黑暗,安安稳稳地活在光明里。
哪怕代价是——
他们这辈子,都只能互相折磨,永不相认。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掌心。
无人看见,这个伪装得完美无缺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痛苦。
“L……”
他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这一世,别再爱上我了。”
“也别再,死在我手里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