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夜神月的生活依旧看不出半点异样。

准时起床，用餐，收拾书包，每一个动作都平稳得如同精准的钟表。只有他自己清楚，从昨夜那截手腕残留的温度，到L最后那句近乎宣告的话语，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这一世精心布置的棋盘里。

他不能乱。

一旦乱了，就是满盘皆输。

可当他踏进教室，刚将书包放在桌上，眼角余光便瞥见了窗外那道过于眼熟的身影。L抱着膝盖，缩在走廊的栏杆边，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这边，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说笑，没人在意这个打扮怪异、行踪诡异的外来者。

只有夜神月，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竟然直接追到学校来了。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的瞬间，夜神月下意识地又往窗外瞥了一眼。

L还在。

那人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安静而执拗的雕塑，目光穿透玻璃窗，稳稳地黏在他的背影上。

不逼问，不戳破，只是这样固执地注视着。

仿佛要将他这层完美无缺的普通人表皮，一寸寸看穿。

夜神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不能回应，不能动摇，不能给L任何一丝可以捕捉的反应。

他必须是那个干净、普通、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夜神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座沉寂的湖面，已经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午休时分，校园的天台难得清静。

夜神月刻意选了这里，想暂时避开无处不在的视线。只是他刚推开铁门，就看见L已经坐在了天台边缘，脚下悬空，背影单薄却异常稳固。

听到脚步声，L没有回头，只轻轻开口：

“我猜，你会来这里。”

夜神月站在门口，没有靠近，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龙崎先生似乎总是很闲。”

“在抓住我想找的答案之前，”L终于转过身，仰头看向他，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玩笑，“我有的是时间。”

风从天台吹过，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却像隔着一层谁也不肯先捅破的薄纸。

夜神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上一世，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对手，是彼此唯一的宿敌，每一次靠近都带着算计与杀意。

可这一世，L的目光里除了执着与试探，还多了一些他读不懂、也不敢去细品的东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第一次卸下了部分伪装，声音低沉了几分。

L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异常清晰，像是在黑暗里亮起的一点光。

“我不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缓慢。

“我只是想确认——

这一世，站在我面前的人，

到底是夜神月，

还是……基拉。”

空气瞬间紧绷。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挑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假的平静。

夜神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握有所有底牌、却偏偏不肯直接掀桌的侦探，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

L在逼他。

用一种温柔而偏执的方式，一点点逼他露出真面目。

天台之下，不远处的树荫里，弥海砂抱着书包，远远望着天台的方向。

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着，眼底有委屈，有不安，却更多了一层坚定。

她已经确定，月君是有苦衷的。

而她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不添乱，默默等他回头。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

魅上照看着手机里刚刚刷新的新闻，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信仰在燃烧，他的恨意在沸腾。

他要为基拉扫清一切障碍，他要让这个世界，迎来真正的正义。

他不知道，自己所有的行动，都已经被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静静纳入掌控。

天台之上，对峙仍在继续。

夜神月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语气重新恢复成那副温和而普通的模样：

“龙崎先生的想象力，真让人佩服。”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处让人窒息的空间。

就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L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月。”

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没有姓氏，没有敬称，只有一个被压低在风里的名字。

夜神月的脚步，彻底定在了原地。

身后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字字砸在他心上：

“别再装了……

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风猛地大了起来，卷起两人的衣角。

这一刻，没有侦探，没有基拉，没有新世界的神，没有正义的守护者。

只有两个带着前世所有伤痕与执念，重新相遇的人。

夜神月背对着L，肩膀微微绷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那只拉住他袖口的手。

良久，他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开口：

“……你先放开。”

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冰冷与疏离。

只剩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第五章重生（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