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城,听松小筑的松影落在阶前,静得只剩风穿竹篁之声。
谢临立在院中,指尖捏着那枚自沈知微身上搜出的玄木牌,纹路冷硬,一如影侯藏在暗处的锋芒。暗卫无声立于廊下,气息敛至全无,只等一声令下。
“三日后离京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了?”他轻声问。
“是。”为首暗卫低首,“宫内外、市井、驿站、码头,无人不知。影侯的眼线遍布,必定已经传回。”
谢临微微颔首,将木牌收起。“李相那边,审得如何?”
“嘴硬如铁,只认贪腐,绝不提影侯半字。”暗卫顿了顿,“但他昨夜在狱中,见过一名蒙面访客,来去无踪,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安心待死,局已成,必翻盘。”
谢临轻笑一声,笑意清浅,却无半分温度:“翻盘?影侯倒是自信。”
他转身走入室内,案上摊着一幅霜津渡地形图,水道、码头、盐仓、枯井,一一标注清晰,笔迹沉静,却藏着千钧之势。
“离京路线,安排好了?”
“按大人吩咐,明面上走官道,仪仗齐全,引蛇出洞;暗线由密道直抵码头,乘船南下,神不知鬼不觉。”
谢临指尖轻点图中一处浅湾:“不必。”
暗卫一怔:“令主?”
“明线就是暗线。”他抬眸,眸色沉静如潭,“我大张旗鼓离京,便是要让影侯以为,我急于查案、轻身涉险。他若要截杀,必选官道最险处——落霞谷。”
落霞谷两侧悬崖如削,仅一条小径通行,是离京必经之地,亦是伏兵绝杀之地。
大理寺卿匆匆自外而入,神色凝重:“大人,万万不可!落霞谷凶险万分,影侯必定布下天罗地网,您这是以身饲虎!”
“饲虎又如何。”谢临语气平淡,“不把刀架在脖子上,老虎怎么肯从洞里出来?”
他抬手,指向地图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山坳:“这里,埋三百暗卫,只听信号而动。”
又指向水道入口:“这里,备二十艘快船,一旦谷中动手,即刻封锁退路。”
“我要的不是截杀,是合围。”
谢临的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顿:
“我要让影侯的人,有来无回。”
大理寺卿望着他从容布局的模样,忽然明白,眼前这人从不是恃令而骄的孤臣,是步步为营、以身为饵的弈者。
一夜无话,星子沉落。
离京前夜,皇宫深处,内侍悄无声息递来一方密旨,绢上只有四字:
**万事小心。
谢临望着那字迹,沉默片刻,将密旨焚于烛火。
灰烬轻扬,落于案头。
他抬手,抚上腰间断玄令。
玄色沉光,冰裂纹路,在烛火下静如古玉,却藏着可断乾坤之力。
“明日。”
他轻声自语。
“该收网了。”
夜色更深,整座京城陷入沉睡,唯有落霞谷的风,已提前卷起肃杀之气。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