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离京仪仗出现在官道之上。
白衣策马,身姿挺拔,谢临走在最前,断玄令悬于腰间,日光一照,清光慑人。身后随从不过数十人,车马轻简,看似毫无防备。
官道尽头,落霞谷已在望。
崖高林密,阴风穿谷,连鸟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人,”身旁亲卫压低声音,“气氛不对,我们绕行吧!”
谢临勒住马缰,白马扬蹄,轻嘶一声。
他抬眸望向两侧悬崖,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
“绕行?”他轻笑,“我就是来赴约的。”
话音未落,尖啸破空而至!
无数羽箭自悬崖密林间飞射而出,如暴雨倾盆,直奔人群中央。亲卫瞬间围成盾阵,兵刃出鞘之声响彻山谷。
“保护大人!”
伏兵四起,玄衣死士自林中杀出,个个蒙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影侯麾下最精锐的死士。
谷口瞬间被堵死,退路已断。
一名为首的黑衣人持刀而立,声音冷厉:“谢临!交出断玄令,留你全尸!”
谢临缓缓下马,白衣不染尘埃,独自站在阵前,孤身面对数百死士,却无半分惧色。
“影侯呢。”他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侯主何等尊贵,岂会亲自动手?”黑衣人冷笑,“拿下你,自然去见他!”
“看来,他还是不敢见我。”
谢临微微摇头,指尖轻轻一叩腰间令牌。
这一声轻响,落于寂静山谷之中,竟似有回音。
下一刻,悬崖两侧忽然号角齐鸣!
无数暗卫自山石后、密林间杀出,弓上弦,刀出鞘,瞬间将死士反包围。谷口水道方向,快船疾驰而来,桨声破风,彻底封死所有逃亡之路。
黑衣人脸色骤变:“你……早就布好局?!”
“从我宣布离京的那一刻,局就已经成了。”
谢临抬眸,目光清寒如刃:“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走落霞谷?”
死士军心大乱,阵型瞬间溃散。暗卫训练有素,不过半柱香功夫,伏兵已死伤大半,为首黑衣人被当场擒获,按跪在地。
谢临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告诉我,影侯在哪。”
黑衣人咬牙嘶吼:“我不会说!侯主不会放过你!”
“不说也无妨。”谢临直起身,语气平静,“他既然布下这局,就一定在看着。”
他忽然抬眸,望向悬崖最高处那棵孤松。
松影微动,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枝桠间,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睛。
四目相对。
风骤然静止。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谢临,轻轻一斩。
一个无声的“杀”字。
随即身影一晃,消失于密林深处,快如鬼魅。
“追!”暗卫急声请命。
“不必追。”谢临抬手拦住,目光依旧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他跑不掉。”
他低头,看向脚下被擒的黑衣人,声音轻而清晰。
“你回去告诉影侯。”
“我在霜津渡等他。”
“旧账新仇,我们一次性,算清。”
“还有——”
谢临抬手,将断玄令举至日光下,清光万丈。
“这枚令牌,能断朝纲,亦能断他的命。”
风卷过落霞谷,吹散血腥,也将这句话,送向密林深处。
伏杀已破,局中藏局。
真正的对决,不在京城,不在山谷,而在江南霜津渡——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谢临翻身上马,白衣一扬,指向南方。
“出发。”
“去霜津渡。”
马蹄踏碎谷中寂静,仪仗调转方向,直奔江南。
前路茫茫,阴影随行,但那枚断玄令的光,从未有半分黯淡。
风掠过落霞谷的断枝残叶,将血腥味一同带向远方。
谢临白衣策马,渐行渐远。
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
落霞伏杀,不过是影侯抛出来的一枚弃子。
而他谢临,以身入局,也不过是为了引那只藏在最深黑暗里的手,主动现身。
旧案重启,才至第十三章。
可他比谁都清楚——
这盘以江山为枰、以人命为子的棋局,
才刚刚,露出最冰冷的一角。
前路霜津渡,
是了结一切的终点,
亦是另一场惊涛的开端。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