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撞开晓雾,落满京城九门。
天牢厚重铁门缓缓敞开,一夜阴寒锁不住那袭白衣。谢临缓步走出时,天际已泛出浅金,微光落在他肩头,将一夜沉郁尽数扫去。腰间断玄令静静垂着,玄色沉光里,冰裂纹似被晨光渡上一层薄刃。
暗卫已在阶下静候,身姿低伏,声线稳肃:
“令主,御林亲卫已控住宫禁四门,相府外围围而不攻,只等朝堂定论。沈知微已押入大理寺秘狱,口供正在录审。”
“宫中呢?”谢临抬眸望向宫城方向。
“陛下已在紫宸殿等候,”暗卫低声道,“李相尚未知天牢事败,仍按原定计划上朝,欲在殿中定您‘谋逆’之罪。”
谢临淡淡颔首,语声轻凉:
“也好。省得我一一去请。”
他翻身上马,白马踏破晨雾,径直往午门而去。
一路禁军见断玄令如见先帝亲临,无不躬身避让,无人敢拦。
紫宸殿内,早已气氛如弦。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龙涎香沉凝依旧,却压不住满殿暗流。李相立于首辅之位,紫袍端庄,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笃定。
陛下端坐御座,神色难辨。
“陛下,”李相率先出列,声震大殿,“臣有本奏。断玄令使谢临,诬宰辅、闯宫禁、结党羽,更与刺客暗通,欲危害江山社稷。此人昨夜已入天牢,却仍不安分,臣请陛下——下旨明正典刑,以安朝野!”
一语落下,百官哗然。
有人垂首噤声,有人暗中变色,无人敢接话。
陛下指尖轻叩御案,淡淡开口:
“李相所言,可有实证?”
“人证物证俱在!”李相沉声,“周奎死前指认,江上截杀现场残留信物,再加上他擅闯宫禁——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传报:
“断玄令使——谢临,到——”
满殿瞬间死寂。
李相身躯猛地一震,霍然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殿门敞开,晨光涌入。
谢临一身白衣,缓步走入大殿。身姿如松,眉目清峻,不见半分狼狈,不见半分牢狱之气,唯有腰间那枚断玄令,在天光下清光隐隐。
他一步步踏上丹陛,立于殿中,抬手行礼,声线稳如寒玉:
“臣,谢临,见驾陛下。”
陛下眸中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沉静:
“平身。李相方才说,你在天牢之中,仍意图谋逆。”
“谋逆?”
谢临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阶下脸色铁青的李相,淡淡一笑:
“臣持先帝御赐断玄令,查霜津渡沉舟案,查盐司贪腐案,查枯井藏尸案,查江心截杀案。臣所行,是查案,是护法,是清肃朝纲——何罪之有。”
李相厉声喝斥:“你巧言令色!明明是你借查案之名,排除异己,攀污老臣!”
“攀污?”
谢临语声微沉,目光直视李相:
“相府书房三楼暗格,木纹新痕未消,地面龙涎香灰尚存。相爷敢说,那密信不是在臣搜府之前,被人提前取走?”
李相脸色一白:“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喷人,”谢临抬手,身后暗卫立刻将一卷卷宗呈上,“沈知微已在大理寺全部招认。相爷与影侯书信往来、私分盐利、安插眼线、伪造圣旨、软禁陛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在此处。”
他将卷宗高高举起,声贯大殿:
“陛下,臣请御览!臣请百官共鉴!”
内侍快步上前,取过卷宗呈于御座。
陛下逐页看过,面色一点点沉下。
李相浑身发抖,指着谢临,颤声嘶吼:
“假的!全是假的!是你构陷!是你伪造!”
“构陷?”
谢临缓步向前,断玄令在晨光中清光一盛:
“相爷忘了,周奎死前,亲口指认你是幕后主使;江上截杀灭口,是沈知微亲自主持;相府暗格密信,是宫中内侍替你转移。人证沈知微已在大理寺,物证密信,臣的人,已在你相府密室的夹壁中,全数找到。”
李相踉跄后退一步,面如死灰。
“你……你……”
“相爷不是要定我罪吗?”
谢临停在殿中,白衣胜雪,目光清寒如刃。
“那今日,臣便当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用这枚断玄令——”
他声音一顿,字字清晰,震彻金銮:
“定你——结党营私、勾结影侯、假传圣旨、软禁君王、祸乱朝纲之罪!”
满殿死寂。
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李相僵在原地,紫袍无风自动,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
“我不甘心!谢临,你不过是仗着一块死人物品!你断不了这天下大势!影侯不会放过你!他的势力早已渗透朝野,你迟早会和我一样下场!”
“影侯。”
谢临轻声重复二字,眸色微冷:
“我既然敢查,就敢连他一起断。”
他转身,面向御座,躬身行礼:
“陛下,臣请旨。
一,将李相拿下,交由大理寺三司会审,罪证确凿,依律处置。
二,封锁京城四门,全力搜捕影侯党羽。
三,重启霜津渡旧案,昭雪沉冤,安抚江南。”
陛下看着殿中那道孤峭挺拔的身影,缓缓开口,声定乾坤:
“准。”
一字落下。
殿外御林亲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直奔李相。
老人挣扎嘶吼,却终究被按倒在地,昔日首辅威严,荡然无存。
谢临直起身,望向殿外渐亮的天光。
晨风吹动白衣,腰间断玄令清光微动。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局。
李相倒了,可影侯仍在暗处。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阶下百官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皆已明白:
从今日起,大胤朝局,彻底变天。
断玄令出,黑白可分。
旧案重启,沉冤必雪。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