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龙涎香沉凝如雾,漫过雕龙丹陛,压得满殿气息都重了几分。谢临跪于阶下,双手稳稳捧着那枚玄黑令牌——断玄令。冰裂般的纹路浸在明黄烛火里,似凝着寒刃,又似藏着未干的血光。
“谢临。”
御座之上,帝王声线不高,却自带天威沉压:“江南所奏,朕已尽知。影侯一案,牵连深广,你持断玄令查案,朕信你,可你亦要记得——朝堂之重,半步不可轻躁。”
谢临俯首,声线稳如寒玉:“臣谨记圣谕。只是霜津渡沉舟、盐司枯井藏尸、江心截杀灭口……桩桩件件,皆有脉络指向朝中同谋。若不彻查根蔓,恐积阴成祟,动摇国本。”
御座之上沉默片刻,忽轻笑一声:“李相方才还在朕跟前说,你年少气锐,易为江南吏员裹挟。如今看来,倒是朕多虑了。”
谢临抬眸,目光恰好与李相相撞。老人眼底藏着冰刃,笑意却裹得温厚。
“相爷忧国,臣自然知晓。”谢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只是周奎临刑前曾言,相府书房三楼暗格,藏有与影侯往来密信。臣以为,此事当面对质,方能清浊自现。”
一语落,满殿哗然。
李相面色骤变,颤巍巍出列躬身,声中带怒:“陛下!此乃血口喷人!谢临初返京城,未查实证便攀污辅臣,分明是借先帝旧令,排除异己,构陷忠良!”
“是否构陷。”谢临缓缓起身,断玄令在烛火下泛出一层冷冽清光,“一查便知。陛下,臣请旨,即刻搜查相府。若查无实据,臣愿以项上人头,领诬宰辅之罪。”
御座之上,帝王指尖轻叩御案,声息沉静:“准。着大理寺卿同往,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
李相僵在原地,脸色一寸寸褪成惨白。
那暗格之中的密信,一旦见光,便是他满门倾覆之日。
相府书房,三楼静得落针可闻。
大理寺卿望着空无一物的暗格,眉头深锁:“谢大人,此处空空如也。李相若反咬你构陷,局面便难收拾了。”
谢临却无半分慌乱,指尖轻拂过暗格边缘木纹。
新痕浅淡,未被岁月磨平。
“大人细看。”他声音轻缓,却字字有据,“木纹有新凿之痕,说明此格近期被人开启过。地面残留香灰,与宫中龙涎香同味——有人在我们抵达之前,已将密信取走。”
大理寺卿悚然一惊:“大人是说……宫中有人通风报信?”
“不止。”谢临回身,目光扫过满墙典籍,静得深不可测,“沈知微比我早一日入京,周奎出自盐运司,李相在朝内力保,宫中又有人暗中传信……这盘棋,从江南霜津渡,便已经落子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家仓皇脚步声,人未到,声先颤:
“大人!不好了!宫里传讯——陛下遇刺!”
谢临心下一沉。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以帝王安危为局,转移视线,再将谋逆之罪,扣在他这个持令查案之人头上。
“备车,回宫。”
夜色如墨,马车疾驰在京街之上。
谢临指尖按住腰间断玄令,寒意自令牌漫至指尖。
他很清楚,这一去,便是死局。
宫门外,禁军甲胄森寒,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将领是李相心腹,见车驾至,当即厉声大喝:
“陛下遇刺,刺客党羽疑与断玄令使有关!奉相爷钧令,拿下谢临!”
谢临勒马,白衣被夜风拂得轻扬。
他缓缓抬手,将那枚玄黑令牌举至月下。
幽光一现,威压无声散开。
“先帝御赐断玄令,持令者代天巡狩,可查百官,可清逆乱。尔等,敢拦?”
禁军士卒动作齐齐一滞,眼神动摇。
断玄令威名,压在大胤军律之上,无人敢轻犯。
“陛下有旨!”
宫门之内,李相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急惶:“谢临勾结逆党,意图行刺,罪同谋逆!即刻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谢临轻笑一声,笑意里无半分温度,只剩冷峭。
“李相,陛下旨意,岂是你可私伪造假?”
他翻身下马,白衣胜雪,一步一步,向着宫门走去。
禁军将士不由自主向后退去,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我谢临持断玄令入京,只为昭雪沉冤,清理朝纲。”
他声音不高,却穿破夜色,清冽如刀。
“今日,我倒要看看——这皇宫大内,谁能拦我。”
宫门阴影里,李相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狠戾翻涌。
这一局,不是谢临死,便是他亡。
而皇宫最深的偏殿之中,一道身影自龙椅之后缓缓走出。
月色落在他唇角,勾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谢临,断玄令……”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