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的指尖顿在沈烬肩头的布料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雨夜的风。纸巾粗糙的纸面摩擦过湿冷的校服,带走一部分水珠,却留不下布料深处的凉意。
“下次……别把自己淋成这样了。”温砚的声音很轻,混着远处零星的雨声,落在沈烬耳朵里,却重得像敲在鼓点上。
沈烬喉结滚了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又疯了似的往上涌。他能清晰闻到温砚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栀子香,混着雨后草木的清冽,一点点钻进鼻腔,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失神。
“知道了。”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抬手轻轻覆住温砚的手腕,不是用力攥紧,只是虚虚搭着,像是怕他突然收回手,“快上去吧,雨还没停。”
温砚的手腕被他覆住的瞬间,指尖几不可控地蜷了蜷。他抬眼看向沈烬,路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能看清沈烬耳尖还泛着红,眼底藏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藏着团烧得旺盛的火,偏偏裹着层故作镇定的皮。
温砚没挣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拎起书包,转身往单元楼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烬还站在原地,撑着空了的伞柄,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痞气又别扭:“看啥?快上去,不然十一楼的暖灯该关了。”
温砚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推开门走进楼道。单元门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雨雾,却没隔绝那道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顺着楼梯蔓延。温砚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每走一层,就忍不住往楼下看一眼。
三楼、四楼、五楼……直到走到十一楼,站在1102室的门口。
他掏出钥匙,指尖却顿了顿,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的光映在走廊的瓷砖上,泛着冷白的光。可下一秒,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沈烬还没走。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空了的黑伞,目光直直看向1102室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看到温砚透过猫眼往外看,他立刻直起身,抬手比了个“快开门”的口型,又怕他听不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温砚!开门!别站着!”
温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插进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温砚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声音透过半开的门传出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进来喝杯热水再走。”
沈烬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风从楼道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他看着温砚站在门口的样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梢,连细碎的绒毛都看得清晰,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
温砚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得很简洁,浅色系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处处透着干净整洁。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针织毯,茶几上摆着几本习题册,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温水,应该是之前放在这儿的。
温砚换了鞋,转身去厨房:“等一下,我给你倒杯热水。”
沈烬换了鞋,把伞靠在门口,随手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他走到客厅,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是幅简单的水墨竹,笔触清瘦,和温砚的气质很像。
他又看向温砚的背影,少年站在厨房的灶台前,个子不算很高,背影清瘦,却透着股安稳的劲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连厨房的玻璃门都映出他柔和的轮廓。
很快,温砚端着一杯热水走了出来,放在沈烬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烫。”
沈烬拿起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一路的寒意,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你家挺干净的。”沈烬随口说了一句,目光扫过客厅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书架,摆满了书,从教辅资料到文学名著都有,最上层还放着个小小的陶瓷马摆件,是白色的,造型简单,却格外可爱。
温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尖微微泛红,走过去把陶瓷马摆件往里面挪了挪,才坐回沙发上,坐在沈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距离不算远,却刚好留了点安全距离。
“平时收拾得少。”温砚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针织毯,“你衣服湿了,脱下来晾晾吧,不然容易感冒。”
沈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校服,抬手挠了挠头:“不用麻烦了,我……”
“不麻烦。”温砚打断他,起身走到衣柜旁,拉开柜门,拿出一套干净的纯棉睡衣和一件校服外套,“先换这个,明天我再帮你洗。”
沈烬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睡衣是浅灰色的,校服外套是全新的,吊牌还没拆,尺码刚好适合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暖乎乎的,连鼻尖都有点发酸。
他接过衣服,站起身:“谢了。”
温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卧室,背对着他:“我去给你拿点水果,你先换衣服。”
沈烬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卧室门关上,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浅灰色的睡衣上,还带着和温砚身上一样的淡淡栀子香,像是把人身上的气息都揉进了布料里。
他走进卫生间,换下雨湿的校服,把湿衣服挂在卫生间的挂钩上,又换上了温砚给的睡衣和外套。衣服很合身,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裹着他的身体,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换好衣服走出来,温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小块的苹果插着牙签,摆得整整齐齐。
“吃点苹果吧,润润喉。”温砚把盘子递过来。
沈烬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脆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意从嘴角蔓延到心里。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温砚,温砚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一个人住?”沈烬忽然问。
温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爸妈在外地工作,平时就我一个。”
沈烬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点心疼。他看着温砚清瘦的侧脸,想起每次放学,温砚都是一个人走,想起下雨天,他也是一个人等雨停。
“那以后……”沈烬顿了顿,像是怕唐突,又像是忍不住,“以后下雨没带伞,就喊我。”
温砚抬眼看向他,眼底映着客厅的暖灯,亮得清晰。他看着沈烬认真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痞气,只有直白的真诚,像一颗滚烫的小太阳,直直照进他心里。
温砚的嘴角轻轻弯了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了零星的雨丝。沈烬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起身把空了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不早了,我该走了。”
温砚跟着起身,走到门口,又拿起那把黑伞:“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不用,雨小了,我自己走就行。”沈烬摆手。
“顺路。”温砚重复了一遍刚才他说过的话,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再拒绝。
两人再次走进雨里,雨已经很小了,零星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次沈烬没再把伞往温砚那边偏,两人并肩走在伞下,距离刚刚好。
走到小区门口,门卫室的大爷已经睡了,只有门口的路灯还亮着。
“到了。”温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沈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烬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伞,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砚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
“明天学校见。”沈烬说。
“嗯。”温砚应了一声,看着他,“早点休息,别熬夜打游戏。”
沈烬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知道了,学神管得挺宽啊。”
温砚没反驳,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回去吧。”
沈烬没立刻走,只是站在路灯下,看着温砚的背影。温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区的路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身,撑着那把黑伞,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来自温砚。
【温砚】:伞我明天早上放你桌洞里。
【沈烬】:好。
【温砚】:还有,你的湿校服我洗了,明天带给你。
【沈烬】:……行,听学神的。
沈烬看着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雨夜的风很凉,可他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是揣着个小太阳。
他抬头看向夜空,雨已经停了,星星从云层里钻出来,亮得清晰。
原来,最热烈的光遇见最温柔的雪,不是偶然。
而十一楼的那盏暖灯,还亮着。
温砚站在窗边,看着沈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轻轻关上窗,转身走到书桌前,翻开了习题册,却没立刻动笔。
他看着书桌一角的陶瓷马摆件,指尖轻轻摩挲着摆件的边缘,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星隅之间的心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