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夜归程,伞下余温
晚自习的下课铃划破星榆中学的宁静时,窗外的雨势正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晚风裹挟着湿冷的潮气钻进来,惹得教室后排一阵小声的骚动。沈烬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单手撑着桌沿起身,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斜前方——温砚正低头收拾书包,指尖纤细,把课本和笔记本按顺序码进黑色的双肩包里,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温学神,”沈烬迈开长腿走过去,指节敲了敲他的桌角,“下雨了,没带伞?”
温砚抬眼,睫毛上沾了点教室顶灯的光,像落了层细碎的霜。他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又瞥了眼沈烬手里那把黑色的大伞,淡淡“嗯”了一声:“忘带了。”
“巧了,”沈烬挑眉,把伞柄往他面前一递,“爷带了,送你。”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几个男生的起哄声:“烬哥,不带我们就算了,还专门送温神?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沈烬回头,眼尾一挑,痞气十足地扬了扬下巴:“滚蛋,作业写完了?没写完的留下来抄十遍单词。”
起哄声戛然而止,几个男生嬉笑着作鸟兽散。
温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他把书包背好,伸手去接伞柄:“不用,我等雨小了再走。”
“等雨小?”沈烬直接把伞塞进他手里,自己反倒拽住了他的书包肩带,“你看这雨势,起码得下到半夜。怎么,怕跟我走一起,掉你学神的价?”
温砚握着伞柄的手指顿了顿,没反驳,也没再推脱。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烬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跟温砚保持着并肩的节奏。下楼时,温砚脚下一滑,踩在湿漉漉的台阶上险些摔倒,沈烬眼疾手快,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腰。
掌心触碰到的地方温热而紧实,温砚的身体僵了一瞬,耳尖瞬间泛红。“谢谢。”他挣开沈烬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谢什么,”沈烬收回手,插回裤兜,耳尖也有点发烫,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桌德,懂不懂?”
出了教学楼,雨幕扑面而来。沈烬一把夺过温砚手里的伞,撑开,伞面大得过分,几乎把两人都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雨水顺着伞沿滑落,织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烬刻意把伞往温砚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校服布料浸了水,贴在肩上,透着凉意。
温砚余光瞥见,伸手轻轻推了推伞柄:“你伞歪了。”
“没歪,”沈烬硬邦邦地说,“这伞就这样,重心偏。”
温砚没拆穿他,只是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缩小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小夜曲。偶尔有风吹过,带着路边香樟树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湿润气息,沁人心脾。
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温砚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肩带:“到这里就好,我等公交。”
沈烬看了眼空荡荡的公交站,又低头扫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整。他皱起眉,把伞往温砚身侧又送了送:“这么晚了,末班车早该收了。你家具体在哪?我送你到门口,省得你再折腾。”
温砚抬眼,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目光,沉默两秒,才轻声报出地址:“星榆市青杉路27号,青杉里小区,3栋1102室。”
“青杉里?”沈烬眼睛一亮,仿佛真的巧合,抬手拍了拍伞柄,“巧了,我家就在那附近,顺路得很。走,别磨蹭。”
其实沈烬家在城南的星耀华庭,与青杉里隔着大半个星榆市,何止不顺路,简直是南辕北辙。但他说得坦荡,温砚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执拗,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只是抿了抿唇,没拆穿这个笨拙的谎言。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边的路灯昏黄,暖橘色的光透过雨雾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动的雨丝拉得细长,再重新交叠。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下脚步。街边的便利店亮着暖光,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
“今天的物理题,”温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沈烬湿透的左肩,“最后一道大题,你辅助线画错了,才导致后续受力分析全偏了。”
沈烬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语气带着点懊恼:“那破题太绕了,算到最后脑子都糊了,哪还顾得上辅助线。”
“回去我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温砚收回目光,声音清润,“明天早自习给你,或者……你要是不嫌麻烦,也可以趁课间去我座位上拿。”
“不用写纸上,”沈烬立刻摆手,生怕他麻烦,“明天早自习你给我讲讲就行,我看密密麻麻的字头疼,你讲一遍我肯定能记住。”
温砚“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雨后初霁的月光,清柔又温暖。
绿灯亮起,两人继续往前走。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也轻柔了许多。
四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青杉里小区的大门口。老旧的小区铁门半开着,门卫室的大爷正打着哈欠收拾东西,看到温砚,笑着点了点头:“小温,放学啦?”
“张大爷,晚上好。”温砚也朝他点头,语气温和。
沈烬撑着伞,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立着的牌子——“青杉路27号 青杉里小区”,又看了眼里面错落的居民楼,默默记在了心里。
进了小区,沿着石板路走到3栋楼下,沈烬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他的左肩已经湿透了一大片,深色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能看出肩骨的轮廓,透着股湿漉漉的凉意。
“就到这吧。”温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眼前的居民楼,11楼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暖灯,像是专门为他留的,“上去就是1102室,不远了。”
沈烬把伞柄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温砚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上去吧,”他故作潇洒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明天记得把伞带学校还我,别又忘了。”
温砚接过伞,指尖攥得有些紧。他看着沈烬湿透的左肩,心里那点过意不去愈发浓烈。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包全新的纸巾,又犹豫了半秒,还是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帮沈烬擦拭肩上的雨水。
指尖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温砚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沈烬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着温砚低垂的眉眼,路灯的光穿过雨雾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鼻尖因为受凉而微微泛红,白皙的脸颊上沾了一点细小的雨珠,模样格外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