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初再次进山采药，是三日后

那日清晨，博语岚罕见地叫住她，递过来一只小布包。姜云初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张烙饼，还温热着

博语岚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去翻晒她的药材

姜云初看着母亲的背影，没有多问。她心里隐约明白那烙饼是给谁的

她没说破，姜云初也不解释。这是母女俩多年相处的默契

背着药篓走进山林时，晨雾还未散尽。姜云初沿着熟悉的山道往里走，走到那日遇见青年的溪边，脚步顿了顿

溪水依旧潺潺，那块放瓷瓶的石头空着。她往四周看了看，除了风声和鸟鸣，什么都没有

她垂下眼，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今日要采的几味药都在更深的地方，来回得大半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在原地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可当她走到那片崖壁下，正要攀上去采石斛时，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东西在动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上攀。采完石斛下来，那东西还在

姜云初把石斛放进药篓，直起身，对着那片灌木丛说

姜云初出来吧

安静了一息。然后灌木丛后慢慢探出一个人来

他比三日前更狼狈了。衣袍上又添了几处新撕破的口子，脸上沾着泥污，额角有一道结痂的血痕。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警惕，像被迫入绝境的幼兽

他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没有走近。姜云初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肋侧，衣袍遮着，看不出伤势

姜云初伤口怎么样了？

少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晁元……好了

姜云初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从药篓里取出那只小布包，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姜云初烙饼

少年看着那只布包，又看着她，眼底那层警惕似乎松动了一些。他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姜云初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便背起药篓，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少年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那只布包，又飞快地退回去，依旧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他低着头，攥着那只布包，指节泛白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姜云初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忽然道

姜云初你叫什么

少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姜云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点头

姜云初晁元，记住了

然后她就走了

晁元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层层枝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隔着粗布还能感受到那一点温热

他攥紧了。就像攥着那只瓷瓶一样。那天夜里，晁元蜷缩在山洞里，小口小口地咬着那张烙饼

烙饼很普通，粗粮做的，没什么油水，可他却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逐水灵洲的御膳房做过无数珍馐美味，他从没尝过一口。那些精美的菜肴轮不到他，他只能吃宫人们剩下的残羹冷炙。有时候连残羹都没有，他就饿着

没有人问过他饿不饿。没有人给他送过吃的

他咬了一口烙饼，慢慢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姜云初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他。他们素不相识，她是沉渊的普通百姓，他是被追杀的落魄皇子，她没有任何理由对他好

可她还是给了

给了一只瓷瓶，一张烙饼，和一个名字

晁元把剩下的烙饼仔细包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一只瓷瓶了，现在又多了一张烙饼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山洞，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