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姜云初照例进山采药
她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是往这边来的
她闪身躲进一丛灌木后,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
一队人马正沿着山道走来。领头的是几个穿着锦袍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仆从
不是沉渊的人——沉渊没有这样鲜亮的衣袍,没有这样趾高气扬的神情
姜云初屏住呼吸,看着那队人马从山道经过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男子最是张扬,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腰间佩着镶玉的长剑,一边走一边高声谈笑,声音传到她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不重要的人……那废物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找了三天连根毛都没找着
不重要的人父亲说了,再找不到就回去,反正一个贱种,死了也不可惜
旁边的人陪笑:“殿下说的是,那种没灵脉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年轻男子哼了一声,策马扬鞭,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林道尽头
姜云初从灌木丛后出来,看着那条尘土飞扬的山道,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深处走
林子越走越深,天光越来越暗。姜云初在一处溪边停下,弯腰采了几株水边的当归。正要起身,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后,有什么东西一闪
她直起身,望过去,看见一角衣袍
姜云初没有动,那角衣袍也没有动
林间寂静,只有溪水潺潺,偶尔几声鸟鸣。过了很久,久到姜云初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那棵树后终于慢慢探出一个人来
是一个青年
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极瘦,颧骨突出,下颌尖削,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空落落地挂在身上,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可那张脸却生得极好——眉目清俊,轮廓秀致,即使此刻狼狈至此,也能看出那骨相里的矜贵
他就那样站在树后,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定定看着她。姜云初看见他眼底有警惕,有防备,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们对视了片刻。青年先移开目光,垂下眼,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退回树后
姜云初等等
姜云初开口,声音淡得像溪水。青年顿住,却没有抬头
姜云初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晁元…
青年没说话,姜云初沉默了一息,弯腰,从药篓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姜云初止血的
姜云初放这儿了
然后她背起药篓,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晁元……你叫什么?
姜云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姜云初姜云初
她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被层层枝叶遮住
晁元站在树后,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溪边那只小瓷瓶。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瓶身上,泛着莹润的光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瓷瓶,攥在掌心
姜云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念完又摇摇头,觉得自己可笑
一个逃命的人,记住一个名字有什么用?
他把瓷瓶收进怀里,转身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可那只瓷瓶被他攥了一路,攥得掌心都出了汗,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