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电子音——“滴”的一声，紧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轻响。

　　浅眠的江愿瞬间惊醒，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不是错觉。

　　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挪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内阴影处，浓重的酒气随之弥漫开来。

　　但在那酒精的气味之下，似乎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冷冽的清香。

　　这味道……熟悉得让江愿心头一紧，可混沌的睡眠让记忆一时无法归位。

　　她强迫自己镇定。

　　一个醉汉，步履似乎还有些虚浮。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对方的脸。

　　就在这一刹那，那人猛地伸出手臂，将她狠狠拽入怀中！

　　那股冷冽的清香骤然放大，霸道地冲进她的鼻腔，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烙印彻底重合。

　　江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是宋璟恻。是只有他身上才会有的、须后水混合着某种独特皂角的味道。

　　怎么可能？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力推拒。

　　但禁锢她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那力量与“虚浮”的表象截然相反。

　　她被迫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耳膜里轰鸣着自己的心跳，震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因过度思念而产生的、一触即碎的幻影？

　　没等她理清这团乱麻，身体的感觉先一步传递了异常。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不正常的灼热，呼吸也沉重而滚烫地拂过她的耳畔。

　　这不像单纯的醉酒。

　　一个更糟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被下药了？

　　这时，他略微松开了些力道，手臂却仍牢牢圈着她的腰。

　　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缠。

　　黑暗中，他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命令口吻：

　　“抬头，张嘴。”

　　江愿如遭雷击。

　　这句话……是过去无数个亲昵时刻，他吻她前，不变的、独有的开场白。

　　理智还在挣扎，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服从了这深入骨髓的指令。

　　她仰起脸，微张开唇。

　　下一秒，一个炽热、潮湿甚至称得上凶狠的吻便落了下来，吞噬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愕与疑问。

　　他的吻法一如当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占性，仿佛要确认什么，又仿佛急于从她这里汲取唯一的解药。

　　江愿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潮冲得晕眩，腿脚发软。当他终于放开她被吮吻得红肿的唇瓣时，她几乎站立不住。

　　他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向床铺，将她放了上去，动作带着不容反抗的决绝。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冰冷的疑问刺破了所有迷情。江愿在他沉重的身躯覆下、伸手去解自己衣扣的间隙，猛地抬手，用力握住了他滚烫的手腕。

　　她盯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

　　“宋璟恻……我是谁？”

　　身上的男人明显顿住了。

　　那几秒钟的停滞，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拉长，漫长到江愿能听见自己血液冷却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反手轻易地制住了她阻拦的手，以一种更彻底的姿态将她压进床垫，滚烫的唇再次落下，沿着她的颈侧急促地游移，气息凌乱而痛苦。

　　“帮帮我……”他含混地低喃，与其说是情话，不如说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本能的哀求。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以及床头夜灯那圈昏黄的光晕，江愿终于看清了伏在自己身上这张脸。

　　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时显得无情的薄唇……是他。是那张在脑海中刻画了千万遍、从未模糊过的脸。

　　可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虽然被欲望烧得暗沉，深处却是一片陌生的、没有焦距的迷蒙。那里没有久别重逢的震惊，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宋璟恻看江愿”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深刻情绪。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在冰冷的逻辑上唯一讲得通的答案，缓缓浮出心底，带来灭顶的寒意。

　　他记得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记得某些亲昵的习惯口令。

　　可是……

　　他好像，不记得“江愿”了。

　　他把她忘了。

第二章 夜归迷局

第二章夜归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