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意外,江愿与宋璟恻已五年未见。
他下落不明,像一滴水蒸散在烈日之下,再无痕迹。
她用尽手段,托遍人脉,甚至雇佣私家侦探跨海搜寻,回应她的始终只有沉默。
许多个深夜,江愿被同一个念头攥紧呼吸: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足以让她崩溃。
她想过逃避,逃到世界尽头;更想过一了百了,让一切痛苦终结。
可每当她看向身边那两个悄然长大的小身影,她知道,自己连沉沦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他还有一丝生的可能,她就要找到他。
哪怕只是为了问一句为什么,哪怕只是为了画一个句点。
她渐渐明白,直面痛苦,才是摆脱痛苦的唯一路径。
于是第五年春天,江愿带着两个孩子回国,回到了他们曾经共同构筑的“家”。
房子空置已久,积着薄灰。
阿初和尘尘四岁了,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回来,也好。
她对自己说。
安顿好行李、联系好学校、哄孩子们吃过晚饭,已是深夜。
江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对保姆张姐轻声交代了几句,便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她驱车去了「醉」。
五年过去,这家深藏在巷弄里的清吧竟还在,且生意依旧红火。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内漫出来,像是黑夜里的一个旧梦。
推门而入,熟悉的蓝调音乐混着隐约酒香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后的林继潇。
他正低头拭着一只玻璃杯,侧影在灯光下没什么变化,只是下颌线似乎硬朗了些。
他抬起头,看见她,动作顿了顿,脸上却没有过多惊讶,仿佛早就料到她总会来的。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林继潇绕出吧台,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都当妈的人了,还来泡吧?”
江愿扯了扯嘴角,一脸嫌弃地拍掉他下意识想搭上她肩膀的手。
“哪来这么多废话,照顾你生意不行啊?”
林继潇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也不戳破。
“行,当然行。老规矩,五楼,威士忌。”
“呦,裴少!这边!”门口传来年轻人的笑嚷,有新客到。
林继潇冲江愿抬了抬下巴:“自己上去吧,酒马上送来。”说完便转身迎向门口。
江愿看着他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熟悉的旋转楼梯走上五楼。
她没有看到,林继潇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意味深长地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她每次来「醉」买醉,都会睡在这个房间。
房间陈设如旧,甚至沙发上那道不起眼的划痕都还在。
她脱下外套,刚在床边坐下,服务员便轻叩房门,送来了冰桶和两瓶她惯喝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方杯,冰块轻响。
江愿小口抿着,灼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瞬间唤醒了她身体里沉睡多年的、属于“从前那个江愿”的记忆。
五年了,为了孩子们,她滴酒未沾。
此刻这熟悉又陌生的辛辣感,竟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靠在床头,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早已沉寂、她却始终舍不得删除的对话框。
这些对话她翻看过上万遍,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的什么时刻、他说了哪一句,她都烂熟于心。
好像念书时背那些至关重要的课文,都不曾如此刻骨铭心。
“叮”的一声,张姐发来微信:“江小姐,两个宝贝都睡着了,睡得很香。”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暖黄的夜灯下,阿初和尘尘挤在一个枕头上,小脸安恬。
尘尘的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愿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的小脸。
啧,和他长得真像。
鼻子、嘴唇,还有那睡着时微微蹙起一点眉心的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自己这个母亲,倒像是纯粹“参与”了一下。
她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酒,辛辣感直冲鼻腔,逼退了眼底泛起的湿意。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夜还很长。
她知道,寻找他的路,也很长。
但回来了,就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