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西的一周过得飞快，穆祉丞拍了满满一相册的风景，给王橹杰带了他念叨了很久的风干牛肉，还有在理塘的星空下挑的一枚银质星轨挂件，小小的，刚好能挂在笔袋上。

　　高铁驶入重庆西站的时候，穆祉丞隔着车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的少年。

　　王橹杰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拎着一瓶穆祉丞爱喝的常温柠檬水，目光直直地盯着出站口，在看到穆祉丞的那一刻，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亮了起来，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哥。”他接过穆祉丞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指尖相扣，力道很紧，像是要把这一周的思念都揉进掌心，“累不累？高铁坐了这么久。”

　　周围人来人往，都是出站的旅客，穆祉丞的耳尖微微泛红，想挣开却又舍不得，只能任由他牵着，压低声音：“好多人呢。”

　　王橹杰低笑了一声，没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往人少的角落带了带，低头飞快地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像偷到糖的小孩，眼里满是笑意：“想你了，哥。每天视频都不够想。”

　　穆祉丞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却没真的用力，从背包里掏出那个装着挂件的小盒子，递给他：“给你的，在星空营地买的，你不是喜欢看星星吗？”

　　王橹杰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那枚星轨挂件的瞬间，眼睛亮得惊人，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立刻挂在了自己天天用的笔袋上，反复看了好几遍，抬头看向穆祉丞的时候，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我很喜欢，谢谢哥。我会天天带着它。”

　　回去的车上，穆祉丞靠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给王橹杰讲路上的趣事，讲雪山有多壮观，讲星空有多好看，讲同行的同学闹了什么笑话。王橹杰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哪怕他说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也听得无比认真。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风景，是穆祉丞眼里的光，是他笑着分享日常的样子。

　　爸妈去了邻市走亲戚，要周日晚上才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进门，王橹杰就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转身把穆祉丞按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积攒了一周的思念，温柔又缠绵，没有半分逾矩的强迫，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满溢的喜欢。穆祉丞闭着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心里满是安稳的甜意。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呼吸微促，额头抵着额头，王橹杰的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沙哑：“哥，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分开这么久了。”

　　“傻不傻。”穆祉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你考来重大，我们天天都能见面。”

　　“嗯。”王橹杰用力点头，眼里满是笃定，“我一定会考去的。”

　　那个周末，两人腻在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在厨房一起做蛋糕，去阳台吹晚风看星星，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把偷偷摸摸的甜蜜，填满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穆祉丞才发现，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各做各的事，也会觉得无比安心。

　　九月来得很快，重庆的暑气渐渐褪去，迎来了最舒服的秋天。穆祉丞去重庆大学报到的那天，王橹杰特意请了一天假，陪着他去学校。

　　新生报到处人来人往，王橹杰一直牵着他的行李箱，跑前跑后地帮他办手续，领被褥，比穆祉丞自己还要上心。到了宿舍，他又踩着梯子，帮穆祉丞铺床套被罩，整理衣柜，动作熟练又利落，同宿舍的三个室友站在一旁，笑着调侃：“穆祉丞，你弟弟也太靠谱了吧？我们还以为是你哥呢。”

　　穆祉丞笑着挠了挠头，刚要说话，就看到王橹杰从梯子上下来，对着室友们微微颔首，语气很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应该的，我哥平时比较粗心，我不帮他弄好，他肯定要手忙脚乱的。”

　　他特意把“我哥”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又格外清晰，像在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

　　等室友们都出去领军训服，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穆祉丞才伸手捏了捏王橹杰的脸，笑着调侃：“可以啊王橹杰，在我室友面前装得挺像回事啊。”

　　王橹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他的指尖，眼神里带着点委屈：“本来就是，我不想他们只把我当你弟弟。”

　　“那不然呢？”穆祉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跟他们说，我是你男朋友？”

　　王橹杰的呼吸猛地一滞，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就要吻他，宿舍门却突然被推开，室友们说笑着走了进来。两人立刻分开，穆祉丞的耳尖泛红，假装整理书桌，王橹杰则若无其事地继续帮他整理东西，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慌乱。

　　那天下午，王橹杰走的时候，站在宿舍楼下，拉着穆祉丞的手不肯放，反复叮嘱：“军训别太累了，记得涂防晒，别中暑了。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视频，不许不回我消息。周末我就来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知道了知道了。”穆祉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也要好好学习，不许偷懒，月考要是退步了，看我怎么罚你。”

　　“不会退步的。”王橹杰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为了能早点和你在一个学校，我也会拼命学的。”

　　穆祉丞的心里一暖，凑过去，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好，我等你。”

　　王橹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要不是周围人多，恨不得立刻把他抱进怀里好好吻一顿。

　　大学的生活新鲜又忙碌，军训、专业课、社团招新，穆祉丞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可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王橹杰视频。有时候是深夜，他刚结束社团的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举着手机，给王橹杰看校园里的路灯，看天上的星星；有时候是周末，王橹杰坐在书桌前写题，他就开着视频，在一旁写作业，安安静静的，却又无比安心。

　　王橹杰升入了高二，课业一下子重了很多，可他从来没喊过累，每天学到深夜，成绩一次比一次好，从年级中游，一步步冲到了年级前列。每次月考结束，他都会第一时间把成绩单拍给穆祉丞，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而穆祉丞的奖励，永远是周末回家，给他做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再加一个缠绵的吻。

　　周末成了两人最期待的日子。穆祉丞会提前从学校回家，王橹杰放学一进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放下书包就冲进厨房，从身后抱住穆祉丞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喊着“哥，我回来了”。

　　爸妈在家的时候，他们是相处融洽的兄弟，一个温柔懂事，一个听话乖巧，可只要爸妈不在家，他们就会黏在一起，在厨房接吻，在沙发上相拥着看电影，在阳台的晚风里，牵着手说未来的规划。

　　穆祉丞会跟王橹杰讲大学里的趣事，讲教授讲的有趣的课，讲社团里的活动；王橹杰会跟穆祉丞说学校里的事，说哪道题很难，说老师表扬了他，说他又离重大近了一步。

　　他们的未来，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清晰又笃定。

　　这份安稳又甜蜜的地下恋情，在十二月的一个周末，被彻底撞破了。

　　那个周末，爸妈本来跟朋友约好了，去周边的温泉度假村玩，周六早上出发，周日晚上才回来。穆祉丞特意周五晚上就从学校回了家，想和王橹杰好好过一个周末。

　　周六下了一天的雨，重庆的冬天湿冷刺骨，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看一部老电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又温柔，电影的声音放得很低，空气里满是甜腻的暧昧。

　　看着看着，穆祉丞的注意力就不在电影上了。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王橹杰，少年的侧脸在暖光下格外好看，下颌线利落，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专注，连呼吸都很轻。

　　他忍不住凑过去，轻轻碰了碰王橹杰的唇瓣。

　　王橹杰的身体瞬间僵住，转过头看向他，眼里的专注瞬间被笑意和爱意取代，伸手揽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就让穆祉丞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哥，你主动勾引我。”王橹杰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惹得穆祉丞轻轻颤了一下。

　　“谁勾引你了。”穆祉丞的耳尖泛红，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从温柔的厮磨，渐渐变得缠绵又炙热，两人都闭着眼睛，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爱意，完全沉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到门外传来的车声，更没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大门“咔哒”一声被推开，玄关的灯瞬间亮了。

　　爸妈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相拥接吻的两个人，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空气瞬间凝固了。

　　电影还在放着，可客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穆祉丞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猛地从王橹杰的腿上下来，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脸颊惨白，手脚都在发抖。

　　王橹杰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把穆祉丞护在了身后，往前站了一步，面对着脸色铁青的爸妈，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指尖也在微微发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和穆祉丞一起面对，绝不会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你们……”穆爸爸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他们，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们在干什么？！”

　　林晚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穆祉丞，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和痛心，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爸，阿姨，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穆祉丞从王橹杰身后走出来，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让王橹杰一个人面对。

　　“我们不提前回来，怎么能看到这么荒唐的一幕？！”穆爸爸猛地提高了声音，气得手都在抖，“穆祉丞！我问你，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他是你弟弟！你是他哥哥！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穆祉丞抬起头，看着爸爸，声音虽然发抖，却无比坚定，“爸，我和橹杰，不是亲兄弟。”

　　“法律上你们就是！户口本上你们就是兄弟！”穆爸爸气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我们把你养这么大，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搞这种歪门邪道，跟自己的弟弟搞在一起，你让我们的脸往哪里放？！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怎么看你们两个？！”

　　“叔叔，这件事不怪他。”王橹杰往前站了一步，看着穆爸爸，眼神无比坚定，“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先越界的，是我逼他的。您要骂要罚，都冲我来，跟他没关系。”

　　“王橹杰！”穆祉丞立刻拉住他，红着眼眶看着他，“别说了，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本来就是我的错。”王橹杰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和坚定，“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够了！”穆爸爸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他们两个，眼里满是失望和震怒，“你们两个，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简直荒唐！不知廉耻！”

　　林晚终于缓过神来，红着眼眶看着王橹杰，声音带着哭腔：“橹杰，你告诉阿姨，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只是一时糊涂，对不对？他是你哥哥啊，你怎么能……”

　　“阿姨，对不起。”王橹杰看着林晚，眼里带着歉意，却没有半分后悔，“我不是一时糊涂，我是认真的。我喜欢穆祉丞，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你闭嘴！”穆爸爸厉声打断他，指着门口，“你给我回你房间去！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回去。”王橹杰摇了摇头，依旧站在穆祉丞身前，不肯后退半步，“要罚一起罚，要骂一起骂，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穆祉丞看着身前少年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紧紧握住了王橹杰的手，十指相扣，站在了他的身边，一起面对着爸妈的震怒。

　　“爸，阿姨，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心甘情愿的。”穆祉丞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知道你们觉得荒唐，觉得我们不知廉耻，可我和橹杰，是真心喜欢彼此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真正的兄弟，我们只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喜欢上了彼此，我们没有错。”

　　“没有错？”穆爸爸气得笑了，“你们两个都是男生！是名义上的兄弟！你们在一起，就是错的！穆祉丞，我告诉你，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从今天起，你搬去学校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回家！不许再和王橹杰见面！”

　　“我不搬。”穆祉丞摇了摇头，握紧了王橹杰的手，“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你！”穆爸爸气得扬起手，就要朝穆祉丞打过去。

　　王橹杰立刻把穆祉丞护在了身后，闭上眼，准备替他挨下这一巴掌。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穆爸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两个紧紧靠在一起，不肯分开的孩子，眼里满是失望和痛心，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书房，狠狠摔上了房门。

　　林晚红着眼眶，看着他们两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卧室，也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依旧在播放着的电影。

　　穆祉丞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王橹杰立刻转身抱住了他，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点颤抖：“哥，别怕，有我在。”

　　穆祉丞埋在他的怀里，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不是怕爸妈的震怒，不是怕别人的眼光，他是怕，怕他们的坚持，最终还是会伤害到身边的人，怕他们的路，真的难走到走不下去。

　　“王橹杰，”他抱着王橹杰的腰，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真的很荒唐？”

　　“不荒唐。”王橹杰低头，吻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神却无比坚定，“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荒唐。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就算爸妈不同意，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也会和你一起扛，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穆祉丞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很多。他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却又无比坚定，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他们越过了兄弟的界线，爱上了彼此，就绝不会回头。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回自己的房间，挤在穆祉丞的小床上，紧紧地抱在一起。

　　穆祉丞靠在王橹杰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问：“王橹杰，你怕不怕？”

　　“不怕。”王橹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我们就一起努力，等我考上大学，等我们都经济独立了，爸妈总会理解的。”

　　“嗯。”穆祉丞点了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我们一起努力。”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爸妈的反对，亲戚朋友的眼光，世俗的偏见，都会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可只要身边有彼此，他们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房间里，却暖得惊人。两个少年紧紧相拥着，在无人的深夜里，给了彼此最坚定的力量和勇气。

沉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