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初，重庆的气温攀升到了顶峰，连嘉陵江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可穆家别墅里的气氛，却比盛夏的日头还要热烈。

　　穆祉丞的重庆大学录取通知书，在这天早上送到了。

　　红色的烫金信封摆在餐桌正中央，爸妈笑得合不拢嘴，反复拿着信封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们祉丞就是有出息”，转头就给亲戚朋友打去了电话报喜，声音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穆祉丞坐在一旁，笑着听爸妈打电话，指尖却在桌子底下，被人轻轻攥住了。

　　王橹杰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跟着爸妈一起恭喜他，可桌下的手，却牢牢地牵着穆祉丞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动作隐秘又亲昵。

　　穆祉丞的耳尖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开，爸妈就在对面，被看到就糟了。可王橹杰却不肯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尖勾住他的指尖，十指相扣，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穆祉丞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牵着，脸上还要维持着镇定，回应着爸妈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脸颊有多烫。

　　这种在爸妈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的亲昵，带着禁忌的刺激，又裹着化不开的甜意，像夏天冰镇的汽水，一开盖，就冒着甜滋滋的泡泡。

　　好不容易等爸妈打完电话，拿着录取通知书去书房找相框，餐厅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穆祉丞立刻抽回自己的手，瞪了王橹杰一眼，压低声音，带着点羞恼：“你干什么？爸妈就在对面，被看到了怎么办？”

　　王橹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笑了一声，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笑意：“看到了也没关系，我哥这么厉害，考上了重大，我牵一下我哥的手，怎么了？”

　　他故意把“我哥”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暧昧的意味，听得穆祉丞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正经。”

　　王橹杰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飞快地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像偷到糖的小孩，眼里满是笑意：“恭喜你啊，哥。你答应我的，在重大等我。”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期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点头：“嗯，我在重大等你。还有两年，你要加油。”

　　“我一定会加油的。”王橹杰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要和你在一个学校，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穆祉丞的心里一暖，凑过去，主动在他的唇瓣上碰了一下，像给小朋友的奖励，声音软软的：“好，我相信你。”

　　这是穆祉丞第一次主动吻他。

　　王橹杰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漫天的星光，伸手就要把他抱进怀里，加深这个吻，楼梯口却传来了爸妈下楼的脚步声。两人立刻分开，坐回自己的位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对视的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甜意。

　　爸妈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拿着相框下来，兴冲冲地把录取通知书装进去，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说要让来家里的亲戚朋友都看看。

　　那天下午，张峻豪拎着一大袋零食和饮料上门，说是来庆祝穆祉丞金榜题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穆祉丞！可以啊你！重大稳了！说好的，今天必须陪我打一下午游戏！”

　　爸妈笑着跟张峻豪打了招呼，说要出去买晚上聚餐的菜，让他们三个孩子在家好好玩，叮嘱王橹杰好好招待客人，就出门了。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放松了下来。

　　张峻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拆开一瓶可乐，喝了一大口，看着坐在旁边的穆祉丞，笑着调侃：“可以啊兄弟，真给咱长脸！说吧，想去哪里玩，毕业旅行安排上！”

　　穆祉丞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说话，身边的王橹杰就起身，去厨房给张峻豪拿杯子，动作自然，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穆祉丞和张峻豪之间的距离，哪怕对方是穆祉丞最好的发小，他那点藏在骨子里的占有欲，也依旧藏不住。

　　张峻豪挑了挑眉，看着王橹杰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耳尖泛红的穆祉丞，一脸了然的笑意，压低声音，凑到穆祉丞耳边：“可以啊穆祉丞，这是真成了？”

　　穆祉丞的脸瞬间爆红，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别胡说。”

　　“我胡说？”张峻豪嗤笑一声，“你俩那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当我瞎啊？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还不信。现在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脸颊发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了起来。

　　他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认识了十几年的发小。

　　王橹杰从厨房出来，把杯子放在张峻豪面前，看着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坐在了穆祉丞身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看似随意，却把穆祉丞半圈在了自己怀里，宣示主权的意味藏得明明白白。

　　张峻豪看着他这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对着王橹杰举了举可乐瓶：“行啊王橹杰，把我们家穆祉丞拐到手了。我可告诉你，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要是敢欺负他，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王橹杰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散了些，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不会欺负他。我会对他好，一辈子都对他好。”

　　穆祉丞坐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对话，脸颊发烫，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他原本还担心，张峻豪知道了之后，会不理解，会反对，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张峻豪看着穆祉丞脸红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打游戏！说好的，今天上王者，谁都不许坑！”

　　三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打游戏，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穆祉丞和张峻豪组队打排位，王橹杰就坐在穆祉丞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时不时地给穆祉丞递水，剥橘子喂到他嘴里，在他输了游戏皱眉头的时候，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低声安慰两句，全程眼里只有穆祉丞一个人。

　　张峻豪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翻了个白眼，直呼没眼看，却又忍不住替自己的兄弟开心。他认识穆祉丞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眼里有光，嘴角总是带着笑意，整个人都像泡在蜜罐里一样，温柔又鲜活。

　　傍晚的时候，爸妈买菜回来了，留张峻豪在家吃晚饭，饭桌上气氛热热闹闹的，张峻豪嘴甜，把叔叔阿姨哄得眉开眼笑，时不时地还会调侃穆祉丞两句，惹得穆祉丞频频瞪他，王橹杰就坐在一旁，笑着给穆祉丞夹菜，把他不吃的葱姜挑得干干净净。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穆祉丞自己知道，他的手，全程都被身边的少年，牢牢地牵在桌子底下，指尖相扣，暖得惊人。

　　他原本以为，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只会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可现在，他最好的朋友知道了，没有反对，没有鄙夷，只有祝福。他忽然觉得，好像这条路，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走。

　　只要身边有王橹杰，他就什么都不怕。

　　这份安稳的甜蜜，在三天之后，迎来了第一次波澜。

　　穆祉丞的班级群里，班长发起了毕业旅行的邀约，去川西，一周的时间，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报名了，包括之前跟穆祉丞告白过的苏瑶，也在报名的名单里。

　　大家都在群里@穆祉丞，说班长必须去，少了他就没意思了，穆祉丞看着群里热闹的消息，也有点心动。高考结束，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去不同的城市读大学，这可能是全班同学最后一次聚在一起的机会了。

　　他拿着手机，跟身边的王橹杰说了这件事，语气里带着点期待：“我想去，就一周，很快就回来了。”

　　他原本以为，王橹杰会像往常一样，笑着点头，叮嘱他注意安全，可没想到，王橹杰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

　　少年垂着眼，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报名名单，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都有谁去？”

　　“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去，还有班主任，”穆祉丞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笑着说，“大家马上就要分开了，这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我不去不太好。”

　　“苏瑶也去？”王橹杰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穆祉丞读不懂的冷意和不安。

　　穆祉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她也报名了。不过就是班级集体活动，几十个人一起，又不是单独相处。”

　　“我不想让你去。”

　　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固执，打断了穆祉丞的话。

　　穆祉丞脸上的笑意顿住了，看着他，有点不解：“为什么？就一周的时间，我每天都跟你视频，给你报平安，好不好？”

　　“不好。”王橹杰摇了摇头，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点大，眼神里翻涌着不安和偏执，“哥，你不能去。”

　　“王橹杰，你讲点道理。”穆祉丞皱了皱眉，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这是我们班的毕业旅行，我必须去。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王橹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里的偏执再也藏不住，“我担心你去了，就会看到更多的人，遇到更好的人，就不要我了！”

　　“你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你会遇到很多新的同学，新的朋友，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圈子，而我还在高中，还要两年才能追上你的脚步。”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眼里满是不安，“我怕你走得太远了，就不会回头等我了。我怕那些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穆祉丞看着他眼里的不安和脆弱，心里一软，可又有点生气，气他不相信自己，气他把自己的心意看得这么轻。

　　“王橹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穆祉丞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我跟你说过，我会等你，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玩玩而已。就因为一次班级旅行，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们，更不相信我自己。”王橹杰微微用力，把穆祉丞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手臂收得很紧，带着点失控的强制，把他圈在自己怀里，不让他挣脱，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哽咽，“哥，我只有你了。我不能失去你，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你别去，好不好？”他低头，吻着穆祉丞的发顶，声音带着恳求，还有着不容错辨的固执，“你想去哪里玩，等我放假了，我陪你去，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别跟他们去，别离开我。”

　　穆祉丞被他抱得很紧，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恐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又对他这种偏执的、带着强制的做法，感到生气。

　　他用力推开王橹杰，站了起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怒意和失望：“王橹杰，你太过分了。你不能因为你的不安，就限制我的自由，就不相信我。你这样，不是喜欢，是囚禁。”

　　他说完，转身就往二楼走，没再看王橹杰一眼，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反锁。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以来，第一次吵架。

　　王橹杰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眼里满是慌乱和后悔。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知道自己不该逼他，不该限制他的自由。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穆祉丞要离开他一周，想到有那么多人围着他，想到苏瑶也在，他心里的不安和占有欲，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他怕，怕穆祉丞真的生气，怕穆祉丞不要他了。

　　那天晚上，两人冷战了一整夜。

　　穆祉丞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王橹杰就坐在他的房门口，坐了一整夜，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安静静地守着，不敢敲门，不敢打扰，只能隔着一扇门，陪着他。

　　第二天早上，穆祉丞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王橹杰。

　　少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满是疲惫和不安，看到他开门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怒意，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疼。

　　他叹了口气，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王橹杰立刻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不敢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

　　穆祉丞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刚喝了一口，身后的人就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说：“哥，对不起。”

　　穆祉丞转过身，看着他。

　　王橹杰的眼眶红红的，眼里满是后悔和不安，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哥，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限制你，不该不相信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只是……太害怕了。”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我怕我追不上你的脚步，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就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哥。”

　　穆祉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最后一点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王橹杰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王橹杰，你看着我。”

　　王橹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水汽。

　　“我喜欢你，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那种喜欢。”穆祉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不管我去了哪里，不管我遇到了什么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不会变的。”

　　“你不用怕追不上我的脚步，我会在原地等你，会拉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往前走。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可是，你不能因为你的不安，就限制我的自由，就不相信我。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你明白吗？”

　　王橹杰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哽咽：“我知道了，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不生气了。”穆祉丞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声音温柔，“但是旅行，我还是要去。这是我们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我不能缺席。”

　　王橹杰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跟我视频，不管去哪里，都要跟我说，不许不回我消息，不许喝太多酒，不许……”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听得穆祉丞忍不住笑了，低头，吻上了他喋喋不休的唇瓣。

　　王橹杰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身体僵住了。

　　穆祉丞轻轻吻着他，动作生涩却温柔，安抚着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慌。

　　良久，他才松开王橹杰，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笑着说：“我答应你，所有的都答应你。这下放心了？”

　　王橹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和温柔，心脏像被灌满了温水，用力地点了点头，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所有的不安和矛盾，都在这个温柔的吻里，烟消云散。

　　吵架不是坏事，把心里的不安和想法都说出来，反而让两个人的心，靠得更近了。

　　穆祉丞出发去川西的那天，王橹杰起了个大早，帮他收拾行李箱，把他要带的衣服、护肤品、常用药，一件一件地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好，甚至连一次性内裤和雨衣都给他备好了，细致到了极点。

　　去高铁站的路上，王橹杰一直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不肯放开。

　　到了高铁站，临上车前，王橹杰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瓣，声音很低，带着不舍：“注意安全，到了就给我发消息。我会想你的。”

　　“知道了。”穆祉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在家要好好学习，不许偷懒，知道吗？等我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牛肉干。”

　　“好。”王橹杰点了点头，又抱了抱他，“哥，我等你回来。”

　　穆祉丞上车之后，找到座位坐下，打开行李箱想拿水喝，才发现行李箱的夹层里，放着一叠王橹杰的照片，有他笑着的，有他低头写题的，有他站在阳光下的，每一张背后，都写了一行小字。

　　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哥，早点回来，我很想你。

　　穆祉丞看着照片，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拿出手机，给王橹杰发了一条消息：【照片我看到了。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还有，我也很想你。】

　　消息发出去没过两秒，就收到了王橹杰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ω･｡)ﾉ♡】

　　后面跟着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穆祉丞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管走得有多远，心里总有一个牵挂的人，总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总有一个人，在原地等你回来。

　　他和王橹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可他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王橹杰都会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走下去。

沉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