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洛离沉声道:堡内的事,我与二弟会处置妥当。姑娘的住处,已备好西跨院的静室,紧邻药库,方便取药。
顾剑门接话:我这就带人去封药圃、查账册,薛圣手的底细,我定要扒得一干二净!
谢宣微微颔首:有劳。另外,给我备齐甘草、绿豆、黄芪、麦冬,我要即刻炮制解毒汤。
管家应声退下,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西跨院果然清静,窗下种着几株薄荷,风一吹,满院清凉。药房里药具齐全,一排排药柜擦得锃亮,标签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谢宣取出纸笔,将解毒汤的煎制火候、服用时辰细细写在纸上,又斟酌着添了几味安神的辅药,这才动手称药。
掌灯时分,第一碗解毒汤熬好了。
汤色清绿,药香清淡。谢宣亲自端着去了顾鸿渐的卧房。
顾洛离正守在床边,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谢姑娘。
顾鸿渐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蜡黄,眼神却清明了些许。他看到谢宣手中的碗,艰难地抬了抬右手。
谢宣:老堡主,这碗甘草绿豆汤,需趁热服下。每日三碗,连服七日,可暂缓乌头之毒。
顾洛离接过汤碗,小心翼翼地喂父亲喝下。
一碗汤见底,顾鸿渐咳嗽的次数少了些,胸口的起伏也平缓了几分。
他望着谢宣,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清晰的字:多……谢……
谢宣弯了弯唇角:老堡主安心静养便是。
出了卧房,顾剑门正候在廊下,面色凝重。
见谢宣出来,他迎上前:谢姑娘,查到些东西。
顾剑门递过一本账册:这是近三年的药材采买记录,乌头的采买量,是往年的三倍。更蹊跷的是,每次薛圣手来诊病的前一日,都有一批炮制好的乌头,送进了父亲的卧房。
谢宣翻了几页账册,指尖划过那一行行记录:送药的人是谁?
顾剑门:是父亲身边的老仆,三天前,他突然失足掉进了堡后的深潭,尸骨无存。
谢宣眸色一沉:死无对证。
顾洛离走出来,声音冷硬:是天外天的手笔。赵家倒台时,也有个老仆“意外”溺亡。
谢宣:薛圣手那边,可有线索?
顾剑门:我已派人去黔州。他半月前离开顾家堡后,就回了黔州的医馆,只是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谢宣沉吟片刻:不急。他既敢用毒,必定留有后手。我们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顾洛离:姑娘的意思是……
谢宣:等。等老堡主的毒性压下去,等天外天的人沉不住气。顾家堡守了三年,不差这几日。
顾洛离沉默点头。
七日后,顾鸿渐的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开口说整句话。
解毒汤见效,乌头的毒性被压入脏腑深处,虽未根除,却已无性命之忧。
这日清晨,谢宣正在药圃里查看月见草。
晨露未晞,月见草的叶片上沾着水珠,青翠欲滴。顾家堡的月见草,茎粗叶肥,确是上品。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剑门快步走来,神色急切:谢姑娘,出事了!
谢宣回头:怎么了?
顾剑门:薛圣手死了。昨夜,他的医馆被人一把火烧了,尸骨都烧成了灰烬。
谢宣瞳孔微缩。
顾剑门咬牙:是天外天!他们杀人灭口!
谢宣没有说话,目光望向药圃外的远山。
山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
天外天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忽然开口:顾二公子,烦请你带人,守住顾家堡的所有出口。
顾剑门一愣:姑娘要做什么?
谢宣转过身,眉眼沉静,却带着一股凛然的锋芒:
他们既然杀了薛圣手,下一步,就该来顾家堡,收尾了。
我们,等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