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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小偷

重生回到丧尸危机前三小时

余俊积是被塑料摩擦声弄醒的。

窸窸窣窣,像老鼠啃包装袋,像蟑螂爬过纸板。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慢慢放大,适应着应急灯熄灭后的浓黑。

超市里很安静。胥涛在旁边翻身,嘴里嘟囔着。远处卷帘门底下漏进一丝风,带着外面腐烂的甜味。

声响从脚边传来。

余俊积没动。手指在撬棍上收紧,头微微抬起,视线在黑暗中移动——天花板,货架,地面,然后停住。

他的登山包。

一只小手搭在包上,很瘦,手指像枯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轻微的移动。那只手在打开登山包的拉链。动作很轻。

余俊积弹起来,右手伸出去,巴掌在黑暗中带起一阵风。

啪。

扇巴掌的声音很脆。那只手的主人,吓得后退。

应急灯突然闪了一下,绿光亮了一瞬又变暗。但足够让他看清身下那张脸。

很小。很瘦。很白。眼睛很大,在绿光里反射出惊恐的湿润。鼻子下面两道干涸的血迹,是刚才那一巴掌扇出来的。嘴角在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是个孩子。小学四年级的样子,身高不到一米四,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校服,袖口磨破了,露出细瘦的手腕。

余俊积的巴掌悬在半空,膝盖还压在对方胸口上。肋骨在手下起伏,像被压迫的鸟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即将断裂的危险。

"你多大了?"他问,声音很哑。

孩子没回答。嘴唇在动,只发出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几年级?"

"四……四年级……"

余俊积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背抵着货架,货架发出轻微的晃动。超市里其他人还在睡,没人被吵醒,或者有人醒了但没人动,像某种被默认的沉默旁观。

"你爸妈呢?"余俊积又问,声音更轻了。

"死了。"孩子说,声音很轻,像某种被挤压的破碎气流," early on ……那些东西……跑的时候……被抓住了……"

他说得很慢,像某种试图回忆的、延迟的机械。眼睛还睁着,很大,很亮,但没有眼泪,像某种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空洞的凝视。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余俊积问。

"饿。"孩子说,像某种试图陈述的、平淡的事实,"三天没吃了。林浩……林浩说小孩不算人,不发给牌子。我只能……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像某种试图解释的、急迫的姿态:"我不是想偷全部……就想拿一包……一包泡面……我弟弟……我弟弟也饿……他在那边……货架后面……"

余俊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暗中,货架后面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在动,像某种被压抑的、微弱的呼吸。

"你弟弟?"

"二年级。"孩子说,声音更低了,像某种试图压抑的、破碎的呼吸,"他……他不敢过来……让我来……说哥哥……哥哥跑得快……"

余俊积看着孩子的眼睛,那种试图解释的、但底部有某种绝望的、像某种燃烧的、脆弱的物体。他想起自己悬在半空的第二巴掌,想起自己膝盖下的肋骨,想起这不到七十斤的体重和校篮球队每天两小时训练锻造的肌肉之间的代差。

太大了。像成年人对婴儿,像狮子对兔子。他感到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上来的酸涩,不是对这孩子,是对自己,对这巴掌,对这末日里某种被扭曲的、无法命名的——

别的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巧克力,德芙的,小块的,包装纸皱巴巴的。他蹲下去,把糖放在孩子手边。

"滚,"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试图压抑的疲惫,"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孩子没动。眼睛看着那块糖,像某种试图确认的、惊讶的凝视。手指在糖旁边颤抖,像某种试图伸出的、但又被某种东西拉住的犹豫。

"我弟弟……"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试图坚持的、最后的努力。

"滚!"余俊积的声音提高了,像某种试图驱赶的尖锐警报,但又立刻压下去,像某种试图控制的疲惫妥协,"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滚。"

孩子终于动了。手指抓住那块糖,像某种试图确认的、最后的依靠。他从地上爬起来,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危险的声响。

他转身,向黑暗中跑去。脚步很轻,但很快,像某种被追赶的逃生姿态。他没有跑向卷帘门,而是跑向超市另一边,货架深处,某个被纸箱和杂物堆满的角落。

余俊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站起来,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停住。货架后面,纸箱堆里,传来细微的、像某种被压抑的、微弱的声响。不是哭声,是某种试图咀嚼的、急迫的、像某种小动物护食的、警惕的声响。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纸板铺位。坐下来,背抵着货架,手指在撬棍上收紧又松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像某种夜行的动物,像某种试图守护的古老守卫。

末日后的灰暗。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规矩,没有公平,只有活着,只有饥饿,只有像刚才那个孩子一样的、像老鼠一样的、像蟑螂一样的、在黑暗中摸索的、试图偷窃的、试图活下去的——

活着。

他想着那个孩子的眼睛,很大,很亮,没有眼泪。想着他的声音,"三天没吃了","林浩说小孩不算人","我弟弟也饿"。想着那块糖,德芙的,小块的,皱巴巴的,被两只小手分食的、像某种被施舍的、轻蔑的、但又带着某种别的什么的——

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是愧疚,是怜悯,是恐惧,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末日后的灰暗一样的、无法命名的——

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但手指还在撬棍上收紧,耳朵还在黑暗中竖着,等待下一个窸窸窣窣的声响,等待下一个试图偷窃的、试图生存的、像老鼠一样的——

等待下一个巴掌,或者下一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