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天色微明,四人走在街上。陈若夕步伐轻盈,目光四处扫视。她低头看地面,小心避开碎玻璃;抬头看墙壁,瞥一眼掉落的海报,确认后方是否有门;望向卷帘门,半开的都绕远点;举目楼顶,留意任何动静。耳畔不时传来风声、脚步声、远处偶尔的玻璃破碎声,每一丝响动都被她记在心里。
她忽然停下,举起手。身后三人立刻站住。
“前面路口有东西在晃。”她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绕左边小巷。”
余俊积上来和她并排,眯眼看去。灰蒙蒙的光线中,确实有个黑影在动,分不清是塑料袋还是别的什么。
“走。”陈若夕转向左边,脚尖轻轻点着干燥的地方,避开积水和暗红色的痕迹。
巷子很窄,两边高墙,墙头嵌着碎玻璃。余俊积走第二,夏萌漪第三,陈婧琪断后。四个人贴着墙根,像四只机警的猫。
突然,余俊积肩膀被拍了一下。他猛地转身,撬棍已经握在手里。几乎同时,夏萌漪也转身,撬棍从腰后抽出,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挥出。
“操——”黑影惨叫,声音又尖又细,“余俊积你他妈疯了吧!”
余俊积的手僵在半空,夏萌漪的棍子也停了,抵在黑影肩膀上。
“等等,”陈婧琪从后面跑上来,“这声音……”
她打开手电筒。光柱中是一张圆脸,瞪大的眼睛,牙套在光里闪闪发亮。
“黄……黄佳妮?”余俊积嗓子发干。
“黄你妈的佳妮!”黄佳妮破口大骂,“叫黄姐!平时在学校一口一个黄姐叫着,现在装不认识?撬棍往我头上招呼?两把?你们想杀人啊?余俊积我操你大爷的,体育课上借我水的时候怎么不叫黄佳妮?食堂蹭我鸡腿的时候怎么不叫黄佳妮?现在装陌生人?装丧尸?我呸!”
她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回音不断。余俊积脸上烧得慌,撬棍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黄姐……”他声音跟蚊子似的,“我以为你是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会拍你肩膀?”黄佳妮瞪着眼,“我咳了一声你们没听见?聋了?”
“真没听见。”夏萌漪说,“你拍了肩膀,没出声。”
“我出声了!”黄佳妮吼完,肩膀垮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算了,算了,没打死算我命大。”
陈婧琪走上来,手搭在她肩上:“佳妮,你怎么在这儿?其他人呢?”
黄佳妮揉了揉被打到的胳膊,龇牙咧嘴:“超市里,城中村那个,沃尔玛后面。我们班剩下的人都在,还有别的班的,二十多个。有吃的,不多,撑不了多久。”
“怎么去的?”
“跑啊,”黄佳妮说,“考试结束,那些东西出来了,我们往人少的方向跑,躲进超市,锁门,等。等救援,等死,等你们这样的人。”
她看向余俊积:“你们去哪儿?有地方去吗?”
余俊积没说话,脑海里闪过学校的画面,体育课,食堂,以及一声声“黄姐”。想起丧尸,想起尸体,想起饿死的周昊,想起被翻烂的陈婧琪家。
“带路吧,黄姐,”他说,“我信你。”
黄佳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苦涩:“信我?你他妈刚才还打我。”
“打错了。”
“下次还敢吗?”
“敢,要是那些东西,我还敢。”
黄佳妮又愣了,然后笑出声:“操,余俊积,你他妈有种。”
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很快,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绕过倒塌的自行车棚,穿过堆垃圾的小道,跳过干涸的水沟。余俊积跟着,夏萌漪跟着,陈若夕跟着,陈婧琪断后。
城中村很乱,巷子像迷宫。黄佳妮七拐八拐,停在一个小超市前。招牌掉了半个,只剩个“市”字。卷帘门拉着,底下有条缝。
她蹲下去,手指在门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卷帘门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瘦瘦的脸。
“佳妮?”那人松了口气,“你他妈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以为我死了?”黄佳妮说,“没那么容易。开门,陈凯瑞,有客人。”
陈凯瑞。余俊积看着那张脸,有点眼熟,三班还是四班的,不太熟,但见过。
陈凯瑞的目光越过黄佳妮,落在余俊积脸上,眼睛瞪大了:“余俊积?高一七班的?”
“是。”
陈凯瑞没再说话,掀起卷帘门。五个人钻进去。
超市里很暗,几盏应急灯亮着。货架倒了一些,大多还立着,上面摆着泡面、水、饼干。地上铺着纸板,有人躺着,有人坐着,像一群累瘫的耗子。
“余俊积?”
角落里传来声音,很激动。一个身影扑过来,抱住余俊积,很紧,在发抖。
胥涛。余俊积认出来了,同班的,坐他后排,老借他橡皮,老抄他数学作业。
“你还活着,”胥涛闷在他肩膀上,声音发颤,“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没死。”余俊积手悬在半空,最后落在胥涛背上,拍了两下。
黄佳妮在旁边看着,揉着被打到的肩膀:“操,打我的时候那么狠,现在装温柔?余俊积,你他妈两面派啊?”
余俊积没理她。他看着胥涛,看着超市里其他人,看着陈婧琪、夏萌漪、陈若夕、黄佳妮、陈凯瑞。
“有吃的吗?”他问。
“有,”胥涛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嘴角在笑,“不多,但够分。你来了,就有你的份。”
余俊积坐下来,背靠着货架,撬棍放在手边。黄佳妮坐他旁边,还在揉肩膀。
“黄姐,”余俊积突然说,“对不起,打错了。”
“知道错了?”
“知道了。”
“下次长点眼。”
“尽量。”
黄佳妮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带着笑意。
超市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偶尔的翻身声,远处隐约的嘶吼。余俊积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着撬棍,没有松开。
至少不是四个人了。是二十多个,是更多人。未知还在,但未知里,多了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