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俊积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14:20,秒针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着。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水果刀,那股贴着大腿的凉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荡感。他随手把刀甩到床上,动作干脆利落,金属碰撞床板发出“哐当”一声。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第二阶段的行动。
校园西侧围墙那边有一截矮墙,是他上学期偶然发现的,墙后是一排商铺。平时晚自习后,这里挤满了吃麻辣烫的学生,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但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被关在考场里熬着,街道显得格外冷清。余俊积迈开步子,速度很快,却刻意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慌张。走得太快会被怀疑,他只是一个“急着去办事的学生”,没人会留意。
矮墙到他胸口高,表面贴着褪色的瓷砖,几块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水泥,看起来像某种皮肤病的疤痕。他双手撑住墙沿,手臂发力,身体轻松腾起,右腿一跨便稳稳地坐在墙头。他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另一侧的街道,确认没有行人后,才轻轻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脚掌触地发出轻微的“噗”声,很快被远处汽车喇叭的鸣笛掩盖。
他伸手拉了拉背上登山包的肩带,心里估算了一番。小卖部买的那些食物撑不了多久,更何况还有三个女生要一起分。空气中残留着油烟和孜然的气味,混合着六月底湿热的空气,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穿过街道,直奔街角的那家大型连锁超市。烈日下,红色的招牌被晒得发白,隐约能看见几个大字。
好在学校和这家超市有合作,可以直接刷校园卡。他还有两千多块余额,想着末日一旦到来,这些钱就成了废塑料片。他必须现在花光。自动门缓缓打开,一阵冷气扑面而来,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战栗。他推了一辆购物车,金属框架轻巧顺滑,轮子几乎没有声音,推起来比小卖部的推车舒服得多。
饮用水区在超市最里面,他径直走过去,把购物车停下,开始往里塞东西。1.5升的矿泉水一瓶接一瓶地扔进车里,一共二十瓶。接着是泡面,他扯开纸箱,整箱倒进去,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刺耳。自热火锅拿了三十盒,接着是玻璃罐头,装水果的那种,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生怕碰碎。购物车的一层很快被塞满,他转头又推了第二辆,继续往里填。
到了零食区,他更是毫不手软,整盒整盒地往车里扔:德芙、费列罗、士力架,甜的、苦的、夹坚果的,一口气拿了三十多盒。糖果也没放过,软糖、硬糖、薄荷糖,抓了十几袋扔进去。面包更是少不了,法式小面包、牛角包、吐口,直接搬了一整箱塞到车底。
两辆购物车堆得像金字塔,稍不留神就会垮塌。他小心翼翼地推着,朝着收银台走去。年轻的女收银员抬起头,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刷校园卡。”他说,把卡啪地拍在台面上。
“同学,你……”女收银员话都没说完,他便打断道:“三个班一起办联欢晚会,我负责采购,这张卡的钱是我班主任给我充的,姐姐麻烦您快点,我得把这些赶紧推回去!”
几名店员听完纷纷点头,手脚麻利地帮他结账,又一层一层地把东西垒回购物车。整个过程大约花了十二分钟,余俊积等得心焦,结完账立马推着车冲向矮墙。他先把背包塞满,然后把包扔过去,自己翻墙,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回到宿舍后,他把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再次爬上去,跑下来,像滑滑梯似的。总共三次,购物车终于清空了。
估摸着时间还够,他又冲回超市,这次目标是巧克力和瓶装水。他快速扫了一圈,把剩下的几十包巧克力和十箱矿泉水全都搬回购物车,推到收银台。还没等对方说话,他就抢先开口:“姐姐动作太慢了吧,我先把校园卡放在这儿,你们先帮我结账,我出去一下!”
“这个嘛……行吧,你待会儿过来拿哈小朋友。”一名店员边清点边回答,东西刚好花完了他校园卡里所有的积蓄。
从超市出来,他又直奔五金店。老张五金的招牌已经褪色,“五”字干脆剥落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金”。推门进去,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从里面传来,老头坐在藤椅里,听到门响却没有抬头。
“户外电源,两个。高频收音机,一台。”他说。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什么?”
“户外电源,太阳能手摇发电的那种。收音机,能收短波的。”
老头缓缓站起来,关节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他走到货架后面,掏出两个方盒子,户外电源,表面贴着太阳能板,侧面还有手摇柄。又找出一台黑色的收音机,天线可以抽出来,很长。
“多少钱?”余俊积问。
老头算了算,报出一个数字。他掏出手机,微信支付,余额还剩下几百块。
五金店里没有更多需要的东西了,他把两个电源塞进背包,死沉死沉的。又转身走向货架,拿起一把木柄羊角锤,长柄十字螺丝刀,一把一米二左右的撬棍,插进背包侧袋。最后找到一卷黄色尼龙绳,盘成一圈拿在手上。
“多少钱?”他问。
老板伸出几根手指,余俊积立刻扫码转账,连零钱也没多问。时间不多了,他还有药品没买!
药店就在几步之外,白色招牌上画着红色十字。他快步走进去,背包在肩膀上颠簸得厉害。推门时,门铃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女声。
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头也没抬。
他径直走向货架,迅速拿下了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绷带、碘伏、棉签,以及五瓶复合维生素片。动作迅速得像一阵风,指腹划过包装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没有阻止——这些东西都不是管制药品,学生买药再正常不过。
他把药品塞进背包顶部的缝隙里,用衣物压住,防止掉落。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支付:“多少钱?”
女人算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他输入密码,机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余额彻底耗尽了,背包也被塞得满满,拉链勉强扣上,像是鼓胀的胃。
他一路狂奔回去,只剩下十分钟了。爬墙的动作已经变得娴熟,速度快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最后一趟时,停止答题的广播突然响起!他咬紧牙关,义无反顾地往上冲,心知此刻监考老师发现自己失踪,且监考老师马上就变异成丧尸了,无论如何必须回去!。
余俊积累得瘫软在地上,他环顾房间,看着被填满的每一个角落:床底下四桶桶装水、两袋十公斤大米;衣柜旁成箱的泡面和自热火锅;抽屉里塞满巧克力、糖果和面包;桌上摆着药品、工具和收音机;床头则放着户外电源和绳子。各种物资都被随意杂乱地堆放在一起,他的手臂在发抖,手指不断张开又攥紧,指节发出咔哒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陈若夕的消息蹦了出来:“可算是考完了!!!”
陈婧琪:“余俊积你在哪?”
夏萌漪:“我们去302?”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才缓缓敲下一行字:
“三位姐,你们快来302,我给你们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