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俊积把窗帘掀起一道缝隙时，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的，节奏参差不齐。陈若夕的皮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如同急促鼓点般密集。陈婧琪的运动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规律且沉稳。而夏萌漪特有的轻快步调，前脚掌先落地，像警觉的猫科动物，今日却比往常更轻，似乎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他从窗边退开，缓步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静静等待。

敲门声很轻，三下，随即传来陈若夕压低却掩不住雀跃的声音：“余俊积？”

他拉开门。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陈若夕在最前头，马尾辫有些散乱，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手里攥着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显示刚结束的考试页面。陈婧琪在她身后半步，眉头紧蹙，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向房间，带着审视的意味。夏萌漪在最后，背靠墙，双手抱胸，眼睛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似在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去。

“三位姐麻烦您们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通道。

陈若夕蹦了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床底的桶装水、衣柜旁堆成小山的大米和泡面、桌上的药品和户外电源、窗台上的收音机。她瞪大了眼睛，“哇，你这是……”

“我想办个联欢会。”余俊积语调平淡，“考完试，全班去后山露营。买了吃的和应急的东西，想请你们帮忙整理，然后一起邀请其他人。”

陈婧琪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声咬合。她的目光落在床底的水桶上，又移到墙角的大米袋，“露营？买这么多水？”

“怕有人中暑。”他说，“还有药品、户外电源，晚上用。我真是太麻烦几位了。”

陈若夕已经蹲下去，手指碰到泡面塑料袋，发出沙沙声响，“就这事？早说啊！我最擅长整理了！”她开始按口味分类，把红烧牛肉和老坛酸菜分开，嘴里念叨着，“这个放左边，那个放右边……”

夏萌漪还站在门边，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药品上，绷带、碘伏、阿莫西林，摆得整整齐齐。她走过去，拿起那瓶复合维生素，瓶身在阳光下透明，能看到里面橙色的药片。

“你还买了维生素片？”她问，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爱吃水果，怕营养不均衡。”余俊积说，走过去帮她把药品装进抽屉，“你帮忙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

夏萌漪点点头，把维生素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拿起那盒绷带，拆开包装检查里面的卷数。她的手指很细，动作很慢，像在数某种珍贵的物品。她没说话，但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什么。

陈婧琪弯腰试图拖出一袋大米，袋子纹丝不动。她喘了口气，“这么沉，你一个人怎么搬上来的？”

“分几次。而且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开过一个工厂，为了让我知道这些搬货的工人很辛苦，我每天都会帮忙搬很多货，自然啊就熟练喽。”余俊积面带笑意走过去帮她把袋子挪到墙角，“辛苦你们整理这些，我把床底下的水码整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塑料袋摩擦声和衣物窸窣的响动。陈若夕把泡面按口味分类堆成小山，嘴里不停念叨：“红烧牛肉十二包，老坛酸菜十五包，这个是什么，香菇炖鸡？谁爱吃这个啊……”她把香菇炖鸡扔到一边，带着嫌弃的意味。

夏萌漪站在桌边，把药品按用途排列。外伤用的放左边，内服药放右边，维生素单独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她的动作很轻但很快，手指在药盒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突然停下来，拿起那台收音机，天线在她手里轻轻晃动。

“这个，”她说，“能收短波？”

“嗯。”余俊积半跪在床底把桶装水滚到最里面，“给我爷爷听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孝心的。”她将一瓶矿泉水堆叠好，“最近国际频道好像有奇怪的新闻，”夏萌漪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清晰了许多，“说东欧那边有暴动，攻击性的，像狂犬病……”她顿了顿，没说完，把收音机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

陈婧琪坐在地板上，把巧克力一颗颗数进铁盒。她的动作很机械，但眼睛在房间里移动，从水桶到大米，从药品到收音机，像在计算。 “德芙、费列罗、士力架，”她念叨着，突然停下来，“余俊积，你买撬棍干什么？”

余俊积从床底退出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龇牙。撬棍在床底深处，他还没来得及藏好。“露营用，”他说，“钉帐篷，砍柴。”

“露营用撬棍砍柴？”陈婧琪挑挑眉但没有追问。她把最后一颗巧克力扔进铁盒，盖子合上发出清脆声响。

“什么时候去露营？”陈若夕问，把最后一包泡面扔上堆顶，拍了拍手，“我都等不及了，考完试累死了，正好放松一下！”

“考完试就……”

尖叫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像某种合唱突然被拔高到破音边缘。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奔跑的、撞击地面的，像洪水涌来。

陈婧琪的手停在半空，巧克力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包装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转过头看着门口，“什么声音？好吵啊！”

余俊积从床底退出来冲向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走廊尽头楼梯口，人群正在涌上来。一个女生在跑，长发披散手里还攥着准考证，身后追着另一个身影——穿灰色西装的监考老师，但姿势不对，肩膀向前倾，双手像爪子一样张开。

陈婧琪走过来，“我看看，是不是有人打架……”

她伸手去拉门把手。

“别开！真要是打架你会被波及到的！”余俊积吼道。

但已经晚了。陈婧琪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的声音涌进来——尖叫、哭喊、低沉像野兽一样的嘶吼，还有湿漉漉像撕扯布匹一样的声响。

她的视线穿过门缝落在走廊中央。

监考老师扑在一个男生身上，牙齿咬进颈侧鲜血喷出来在墙壁上画出弧线。男生还在挣扎，手在空中抓挠像溺水的姿态。监考老师抬起头嘴角挂着红色液体眼睛浑浊发白，然后低下头继续撕咬。

陈婧琪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像被冻住。她的嘴唇张开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有急促破碎的呼吸。

余俊积冲过去把她拉开挡在几人前面。他的动作很快但全身发抖差点站不住脚。

“钥匙，”他说声音沙哑，“还有把钥匙。”

他跪下去抓住门口的地毯打开地毯下面是一把备用钥匙。灰尘扬起来在光晕里浮沉。余俊积手抖得厉害钥匙都掉下去一次再拿到钥匙后迅速合上门钥匙插进锁里两次才对准从内部反锁。

夏萌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的眼睛看着那把钥匙看着余俊积发抖的手指看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阴影。她向后退了一步退到桌边手碰到那台收音机像是寻求某种支撑。

“不是知道，”余俊积说把钥匙插进锁孔从里面反锁，“是猜的。那个新闻东欧的暴动还有最近的传言……”他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攥紧那把铜色的钥匙指节发白。

陈若夕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陈婧琪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像某种安慰也像某种寻求安慰。“那是什么，”她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破碎的气音，“老师在……吃人？”

“丧尸。”夏萌漪说。

三个人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像某种燃烧的物体。她拿起遥控器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稳按下开关。收音机的指示灯亮了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声急促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紧急通知，请市民不要外出，锁好门窗，不要与疑似感染者接触，不要与疑似感染者接触……生物学专家和医学博士已命名这类病毒感染者为丧尸！重复……”

陈婧琪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她的眼睛还盯着门盯着那扇隔绝了走廊的门但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恐惧变成某种冰冷正在计算的东西。

“所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不是联欢会。”

“不是。”陈若夕说道

“所以余俊积你这是弄了一个……避难所？”

余俊积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只留下一条缝隙。然后转过身看着她们。

夏萌漪把收音机拿在手上像某种安慰又像某种武器。她的手指在调频旋钮上轻轻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搜索着更多的信号。陈若夕握着陈婧琪的手两个人坐在一起像某种相互支撑的雕塑。

门外某种东西撞上门板发出闷响。然后是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像某种昆虫的触角像某种试图进入的渴望。远处尖叫声还在持续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

陈若夕突然动了。她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她把屏幕转向其他人手指还在发抖但声音很清晰：“上周上周那个新闻东欧的暴动你们看了吗？”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模糊的画面摇晃的镜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然后一个身影扑上去撕咬。

“不是暴动，”夏萌漪说她的眼睛看着屏幕又看着余俊积，“听到刚才收音机的广播了吗？是丧尸电影里那种。”

“什么玩意？釜山行照进现实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走廊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但房间里很安静四个人的呼吸声四个人的心跳声像某种被隔绝的岛屿。

余俊积走到门边从床底拖出那根撬棍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上来。他握住它看着她们。

“丧尸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出现了？！”

夏萌漪把收音机放在桌上天线抽出来像某种等待接收信号的植物。她走到陈若夕和陈婧琪身边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余俊积看着这个堆满物资的房间看着那扇被反锁的门。

“我们怎么办？”陈若夕问。

余俊积看着她们看着三个人的眼睛——陈若夕的惊恐陈婧琪的冷静夏萌漪的某种正在燃烧的像理解又像愤怒的东西。他握紧撬棍指节发白。

“走一步看一步吧”余俊积强装镇定喝下桌上那瓶水。

丧尸病毒爆发，苟活在宿舍的四人该如何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