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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京城密云

宸极权弈

凤仪城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御花园里,银杏叶已染上金黄。夜雨独自走在落叶铺就的小径上,手中握着刚从东海传回的密报。

密报是苏灵菟用璇霖阁的加密方式送来的,昨夜才到。内容简洁却惊心:琉璃岛大捷,但敖广五十艘战船来犯,许缘瑶分兵偷袭黑礁岛,胜负未卜。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如山。

夜雨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镇国大将军千岁,这个王朝最年轻的元帅,也是她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千岁走到她身侧,银甲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这位女将军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既有武将的英气,又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千岁,”夜雨将密报递给她,“东海战事,你怎么看?”

千岁快速浏览,眉头微蹙:“许大人兵行险招,但确是上策。只是……”她顿了顿,“敖广狡猾,若他识破计策,不去救援黑礁岛,反而全力攻琉璃岛,恐有危险。”

“朕也担心这个。”夜雨看向东方,“所以朕已命‘海盗’率二十艘战船驰援。”

“海盗虽善水战,但毕竟新降不久。”千岁道,“陛下为何不用淮阳水军?”

“淮阳水军要防备北方。”夜雨道,“北境虽安,但戎狄虎视眈眈。千岁,你的主力不能动。”

千岁沉默片刻:“臣请命,亲率三千精锐南下。若东海事急,可直插敖广后方。”

“不可。”夜雨摇头,“你是镇国大将军,坐镇中枢,不可轻动。”

“但……”

“朕知道你的心意。”夜雨打断她,“但京城需要你。东海战事,朕相信许缘瑶和苏灵菟。而你,要替朕盯着北境,盯着朝堂。”

千岁欲言又止,最终抱拳:“臣遵旨。”

两人并肩而行,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千岁,”夜雨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千岁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七年前,北境雪原。陛下那时还是公主,随先帝巡视边关。臣当时只是个小校尉。”

“那场暴风雪……”夜雨轻声道,“若不是你带路,父皇和朕恐怕就困死在雪原了。”

“那是臣的本分。”

“不,那不是本分。”夜雨停下脚步,看着她,“那是忠诚,超越生死的忠诚。从那一天起,朕就知道,你将是这个王朝最坚固的盾。”

千岁单膝跪地:“臣誓死守护陛下,守护宸极。”

“起来。”夜雨扶起她,“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好好地活,陪朕一起看着这个王朝强盛,看着四海升平。”

千岁起身,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总管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陛下,凤仪台急报!”

夜雨接过奏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千岁问。

“北境戎狄异动。”夜雨将奏报递给她,“探子来报,戎狄三大部落会盟,集结十万铁骑,似有南下之意。”

千岁快速浏览,眼神渐冷:“果然……东海战事刚起,北境就蠢蠢欲动。陛下,这绝非巧合。”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操控。”千岁合上奏报,“东海、北境同时生乱,牵制我朝兵力。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之计。”

夜雨眯起眼睛:“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同时操控东海海盗和北境戎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

“敖广没这个本事。”千岁道,“他不过是个海盗头子。但若有人给他撑腰……”

“查。”夜雨只说了一个字,“动用一切力量,给朕查清楚。”

“臣领旨!”

千岁匆匆离去。夜雨站在原地,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必须在这风雨中,稳住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舰。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

凤烬宸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榻前跪着一个黑衣人,正在低声禀报。

“北境戎狄会盟,主事的是谁?”

“是乌桓部大单于呼延灼。”黑衣人道,“但探子回报,会盟时有个中原人在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目。三大单于对此人颇为恭敬。”

“中原人……”凤烬宸若有所思,“能说动三大单于联手,此人来头不小。”

“属下已派人深入追查。”

“很好。”凤烬宸坐起身,“东海那边呢?”

“敖广五十艘战船已逼近琉璃岛,预计明日午时开战。许大人派红绡偷袭黑礁岛,但敖广似乎有所察觉,分兵十艘回援,自己率四十艘继续进攻琉璃岛。”

凤烬宸眉头一皱:“敖广分兵了?这不像他的作风……除非,他确定琉璃岛有内应,能速战速决。”

“楼主也是这么判断的。”黑衣人道,“她已在暗中排查内应,但目前还没有头绪。”

凤烬宸沉思片刻:“传令给璇霖阁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许缘瑶和苏灵菟的安全。另外……”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启动‘暗网’第三层,查那个出现在戎狄会盟的中原人。”

“第三层?”黑衣人一惊,“大人,第三层暗网一旦启动,会暴露我们多年埋在北境的……”

“顾不上了。”凤烬宸打断他,“北境若乱,东海战事必受影响。必须尽快查清幕后黑手。”

“是!”

黑衣人退下后,凤烬宸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

“陛下,”她轻声自语,“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秋雨将至。

而在刑部大牢深处,沈清晏正在审问一名特殊的囚犯。

此人不是海盗,不是奸细,而是户部的一名主事——施沃崖的心腹下属,李进。

“李进,”沈清晏声音平静,“本官再问你一次,望海城囤粮之事,施尚书是否知情?”

李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人……大人明鉴,下官真的不知道啊!那些粮草调令,都是……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

“正常程序?”沈清晏将一叠文书扔在他面前,“三个月内,从平遥、淮阳、南洲三城调粮五十万石,全部运往望海城。这五十万石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你告诉本官,这是正常程序?”

李进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你不说,本官替你说。”沈清晏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这批粮食,根本不是户部调拨的,而是有人盗用施尚书印鉴,伪造文书调走的。对不对?”

“大人……下官……下官……”

“本官查过,”沈清晏继续说,“那段时间,施尚书因母亲病重,告假十日。户部事务由你暂代。也就是说,盗用印鉴、伪造文书的人,只能是你。”

李进瘫倒在地,冷汗直流。

“说吧。”沈清晏蹲下身,与他平视,“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本官或许可以保你家人无恙。”

李进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绝望:“是……是……”

他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即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不动了。

“不好!”沈清晏脸色大变,“他中毒了!快叫太医!”

但已经晚了。李进瞳孔涣散,呼吸停止。

沈清晏看着李进的尸体,脸色铁青。有人在刑部大牢里下毒,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来人!”他厉声道,“封锁大牢,所有人不得进出!查,给本官彻查!”

半个时辰后,仵作验尸完毕:“大人,是剧毒‘鹤顶红’,藏在牙齿里。犯人应该是咬破了毒囊,自尽了。”

“自尽?”沈清晏冷笑,“李进贪生怕死,刚才还求本官饶命,怎么可能突然自尽?这毒,是有人逼他服下的。”

他走到牢门前,仔细检查。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送饭的狱卒是老人,背景清白。那么毒是怎么进来的?

除非……下毒的人,就在刑部内部。

沈清晏心中一寒。如果连刑部都有内奸,那这个朝堂,还有哪里是干净的?

“大人,”仵作低声道,“李进死前,似乎想说什么。下官看到他右手食指在地上划了几下。”

沈清晏立刻蹲下身。地上果然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手指蘸着口水写的。

那是一个字,只写了半个,但足以辨认——

“草字头?”

沈清晏皱眉思索。草字头的字很多,蔡、蒋、苏、莫……李进想写哪个?

突然,他想到一个人:兵部侍郎,蔡恒。

此人出身寒门,但能力出众,深得小言信任。最重要的是,蔡恒曾是镇北王墨凝冰的副将,三年前才调入兵部。

而墨凝冰,现在就在北境。

沈清晏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蔡恒有问题,那兵部、北境,甚至整个军方,都可能被渗透。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他对身边的亲信吩咐,“但不要声张。本官亲自进宫。”

半个时辰后,沈清晏在御书房见到了夜雨。

听完禀报,夜雨沉默良久。

“草字头……蔡恒。”她重复着这个名字,“沈卿,你有何证据?”

“尚无实证。”沈清晏如实道,“但李进临死前写下这个字,必有深意。而且臣查过,蔡恒半年前曾秘密前往北境,说是探望旧部,但行踪诡秘。”

夜雨看向一旁的凤烬宸:“凤卿,你怎么看?”

凤烬宸一直在把玩手中的玉扳指,此刻才抬起头:“蔡恒此人,臣了解不多。但他是墨凝冰举荐入兵部的,而墨凝冰……”她顿了顿,“对陛下忠心耿耿。”

“朕知道凝冰的忠心。”夜雨道,“但人是会变的。或者,蔡恒从一开始,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陛下,”沈清晏道,“臣请求暗中调查蔡恒。若他清白,自然最好;若他真有嫌疑,也好早做防范。”

夜雨思索片刻:“准。但此事要绝对保密,除了在场三人,不得让第四人知晓。”

“臣明白。”

沈清晏退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夜雨和凤烬宸。

“陛下,”凤烬宸忽然道,“您是否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巧了?”

“东海战事,北境异动,朝堂内奸……”夜雨揉着眉心,“确实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且这盘棋,已经下了很久。”凤烬宸走到地图前,“从三年前的宫变开始,或许更早。”

夜雨心中一震:“你是说……”

“臣只是猜测。”凤烬宸转身,“但陛下不觉得奇怪吗?三年前那场宫变,三位皇子为何会突然反目?先帝身体一向康健,为何会突然驾崩?还有,那些支持叛军的势力,事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朕查过。”夜雨声音低沉,“但线索都断了。”

“因为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抹去了一切。”凤烬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现在,这只手又伸出来了。东海、北境、朝堂,三线并进,要拖垮我们。”

夜雨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必须对朝堂了如指掌,对朕了如指掌,对你们……也都了如指掌。”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能同时做到这些的,会是谁?

“陛下,”凤烬宸忽然单膝跪地,“无论对手是谁,臣都会站在您身边。当年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夜雨扶起她:“朕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历经生死考验的默契与信任。

“报——”门外传来急报,“北境八百里加急!”

夜雨心中一紧:“传!”

传令兵冲进来,跪地呈上军报:“陛下,镇北王急报!戎狄十万铁骑南下,已突破第一道防线,直扑北凉关!”

夜雨接过军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北凉关守将是谁?”

“是……是蔡恒将军的胞弟,蔡勇。”

夜雨和凤烬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蔡勇镇守的北凉关,是北境第二道防线。若北凉关失守,戎狄铁骑将长驱直入,直逼中原。

而蔡勇,是蔡恒的亲弟弟。

“传旨,”夜雨的声音冷如寒冰,“命镇北王墨凝冰全权负责北境防务,必要时刻,可先斩后奏。另,命蔡恒即刻进宫,朕要见他。”

“是!”

传令兵退下后,凤烬宸低声道:“陛下,此时召见蔡恒,恐打草惊蛇。”

“朕就是要打草惊蛇。”夜雨眼中寒光闪烁,“若他真是内奸,此时必有动作。凤卿,你亲自去盯着蔡府,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臣领旨!”

凤烬宸匆匆离去。夜雨独自站在御书房中,手中握着那份军报。

窗外,秋雨终于落下,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急促的声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必须在这风雨中,守住这个王朝,守住那些信任她的人。

“余庆。”她唤道。

年轻的侍卫推门而入:“陛下。”

“陪朕去一个地方。”

“去哪?”

“太庙。”

太庙里香烟缭绕,历代先帝的牌位静静伫立。

夜雨跪在蒲团上,望着父皇的牌位,轻声说:“父皇,您当年说,帝王之路,注定孤独。但您也说,若得忠臣良将,便不算真的孤独。”

“现在,儿臣身边有很多忠臣良将。但儿臣发现,有时候人越多,心越孤独。”

“因为儿臣要守护的,不只是这个王朝,还有那些守护王朝的人。”

余庆站在她身后,沉默如雕塑。

“余庆,”夜雨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朕要你在忠诚和正义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什么?”

余庆毫不犹豫:“臣会选择正义。因为真正的忠诚,不是盲从,而是明知君王有错,也要直言进谏,扶正祛邪。”

夜雨笑了:“你很像你父亲。”

她起身,对着先帝牌位深深一拜。

“父皇,您看,儿臣身边,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无论多大的风雨,儿臣都不会害怕。”

“因为这个王朝,不止是儿臣一个人的。”

“它是所有人的。”

走出太庙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横跨整个皇城。

夜雨站在台阶上,望着那道彩虹,轻声说:

“风雨过后,总有彩虹。”

“朕信。”

而在宫墙之外,凤烬宸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璇霖阁的暗线如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蔡府。

棋局已到中盘,棋子都已就位。

接下来,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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