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霍家主卧里一片安静。
偌大的房间里两张床泾渭分明,一边是他冷调的深灰床品,一边是她素净的浅色,明明只隔了几步远,却像隔了整整十年的时光。
霍雨浩是后半夜被兄弟送回来的,满身酒气,额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只剩下一身藏不住的疲惫。
他轻手轻脚进门,本不想吵醒她,可目光一落在王冬儿的睡颜上,脚步就再也挪不开。
她睡得很浅,眉头微蹙,长睫垂落,脸色依旧苍白。十年前,他是亲口与她告别,远赴国外,两人曾约定等他归来。可十年太长,长到她从满心期待,等到心死发誓,再也不要喜欢他。
他如今功成名就,海外产业遍布,霍家安稳无虞,这场联姻,从来不是为了利益,只是他疯了一样,想把这个等了十年的人,名正言顺留在身边。
哪怕,她恨他。
霍雨浩蹲在她床边,指尖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触碰,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疼。
没过多久,王冬儿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她没有惊慌,只是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到冷漠的疏离,没有愤怒,没有哭闹,只有最让他心痛的漠然。
“你回来了。”她淡淡开口,声音轻得没有温度。
霍雨浩喉结滚动,宿醉的头痛阵阵袭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吵醒你了?”
“没有。”王冬儿坐起身,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在他满身酒气上,轻轻皱眉,“霍先生,以后晚归,可以去客房。”
霍先生。
这三个字,硬生生将他们青梅竹马的十几年全部抹去。
霍雨浩心口一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冬儿……”
他低声叫她,是十年不变的称呼,温柔得让人心酸。
王冬儿指尖猛地一颤,却依旧抬着眼,不肯示弱:“我与霍先生,如今只是名义夫妻,不必如此称呼。”
她字字清晰,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她恨的不是他不告而别,而是他明明如约归来,却用一场家族联姻困住她,用最冰冷的方式,碾碎她最后一点期待。她发过誓,不再喜欢他,不再为他动心,所以她逼着自己冷漠,逼着自己疏远。
霍雨浩看着她强装的坚硬,喉间发苦,只想转身避开,不让她再因自己难受。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王冬儿的手,忽然轻轻、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只是一瞬,轻得像一片羽毛。
霍雨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王冬儿自己也僵住,脸颊微微发烫,却强装镇定,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连她都抗拒的软:
“……酒喝多了,伤胃。”
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却藏着她压不住的本能。
她恨他,怨他,不肯原谅他,可十几年刻在骨血里的在意,根本藏不住。
霍雨浩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温度,烫得他心脏发颤。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悔与疼:
“我知道了,冬儿。”
王冬儿飞快收回手,别过脸,耳尖早已泛红,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更冷的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虐是真的虐——
十年等待,一朝心死,一场联姻困住彼此,明明相爱,却偏偏互相折磨。
甜也是真的甜——
是她嘴硬心软的一句关心,是他藏在冷漠下的温柔,是他们就算走到这一步,也依旧剪不断的青梅竹马。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