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床头灯。
霍雨浩处理完海外的远程会议,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时,王冬儿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以为她睡了。
房间里依旧是两张分开的床,距离不远,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悬崖。
他放轻动作,脱下外套,指尖却不经意碰掉了桌上的玻璃杯。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霍雨浩心头一紧,立刻去看她的方向。
王冬儿缓缓动了动,慢慢坐起身,没有开灯,只借着微弱的光,冷冷地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霍雨浩,你非要这样吗?”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平静,却冷得刺骨。
霍雨浩僵在原地,喉结发涩:“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必道歉。”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近,“反正这间房,这本结婚证,这场婚姻,对你而言都无所谓,不是吗?”
他心口猛地一缩。
“冬儿……”他想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同意联姻,是因为疯了一样想留住她,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一说,就成了更深的绑架。
王冬儿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满地玻璃碎片上,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疼。
“十年前,你亲口跟我说会回来,我信了。我等了你整整十年,一天一天数着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我等到你回来了,等到的却是一场父母逼迫、你顺水推舟的联姻。”
“我没有顺水推舟。”霍雨浩声音发紧,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乱,“我是——”
“是什么?”她抬眸,眼底通红,却没有一滴泪,“是觉得我好拿捏?还是觉得,十年前你说走就走,十年后你说娶就娶,我都必须接着?”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有千万个理由,却没有一个资格辩解。
王冬儿弯腰,伸手就去捡地上的碎玻璃,指尖毫不犹豫按在锋利的边缘。
“冬儿!别碰!”
霍雨浩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丝鲜红,从她指尖缓缓渗出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漠然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轻轻开口:
“你看,连玻璃都知道扎人,可你……伤我十年,连一句抱歉都来得这么迟。”
霍雨浩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动作又轻又急,从口袋里摸出随身的手帕,小心翼翼包住她的伤口,眉头拧得死紧。
他的指尖在发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闹,我带你上药。”
王冬儿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一字一句,彻底打碎他所有伪装:
“霍雨浩,我早就发誓,再也不喜欢你了。这场婚姻,我会做足表面功夫,可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丁点你想要的东西。”
“我不会爱你,不会靠近你,更不会原谅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霍雨浩握着她的手,力道控制不住地收紧,又立刻放松,怕弄疼她。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我从来没指望你原谅我。”
“你恨我,骂我,一辈子不理我,都可以。”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那是执掌海外商业帝国、从未低头的霍雨浩,最卑微的祈求。
王冬儿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那一点点藏在恨意下的软,在深夜里偷偷冒头,又被她强行按回去。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连带着那块他用过的手帕一起丢在桌上,后退一步,拉开了让她窒息的距离。
“别用你那廉价的留下,困住我。”
她转身,重新躺回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再也不看他一眼。
“以后,离我远点。”
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背影,看着地上没收拾的玻璃碎片,看着她受伤的指尖,久久没有动。
深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得刺骨。
他爱她,爱到疯魔,爱到用一场联姻将她绑在身边,却也亲手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虐是真的虐——
她心死如灰,嘴硬到绝情;
他痛到窒息,却只能默默承受。
那一点点甜,薄得像一层纸:
是他下意识的紧张,是她藏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的肩膀,是两个人明明互相折磨,却偏偏都放不下对方。
霍雨浩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黑暗里,他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悔与疼:
“冬儿,对不起……”
“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