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霍氏集团的玻璃幕墙上。

办公室里，最后一份文件被霍雨浩“啪”地一声合上，他捏了捏眉心，指节泛白。助理敲门进来，轻声提醒他晚宴的安排，他却只是摆了摆手：“推了。”

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冬儿蜷缩在床上的样子，她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霍雨浩，你告诉我，我怎么放下那十年的等待？”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痛楚，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对司机说：“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清吧，只有他和几个发小知道。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兄弟们已经在等他了。

“哟，大忙人终于舍得来了？”徐三石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今天怎么有空，不回家陪你的霍太太了？”

霍雨浩没有接话，径直坐下，拿起一瓶啤酒，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的灼烧感。

“怎么了这是？”江楠看出了他不对劲，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联姻的事，真就这么定了？”

霍雨浩放下酒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声音沙哑：“定了。”

“你明明在国外的产业做得风生水起，霍家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徐三石忍不住拍了桌子，“你到底图什么？非要用一场联姻把冬儿绑在身边？”

霍雨浩沉默了。他在国外十年，早已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霍家的那点家业，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他同意这场联姻，从来都不是为了霍家，而是为了他自己。

只有用“霍太太”这个身份，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她恨他，哪怕她再也不会爱他，他也不能再放她走了。

“来，喝酒。”霍雨浩举起酒瓶，打断了即将到来的沉默，“今天不谈别的，只喝酒。”

兄弟们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白酒、威士忌，混着喝，像在惩罚自己。

“冬儿她……”霍雨浩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恨我。”

“换谁谁不恨？”徐三石闷声道，“你当年一声不吭地走了，留她一个人等了十年。现在回来了，又用一场联姻把她钉在原地。霍雨浩，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知道。”霍雨浩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是个混蛋。可我有什么办法？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一个能把她留在我身边的机会，我不能放手。”

“那冬儿呢？”江楠轻声问，“她就活该被你当成囚鸟吗？”

霍雨浩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用手背抹了抹脸，遮住了眼底的狼狈：“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可我宁愿她恨我，也不要她离开我。”

“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江楠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把她困在这座金丝笼里，看着她一天天枯萎，你就开心了？”

“我不开心。”霍雨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下去，“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我看着她对我冷若冰霜，看着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比谁都痛。可我不能停，我一旦停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酒精终于麻痹了他紧绷的神经，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她。”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回来保护她，就能兑现我的承诺。可等我回来才发现，她看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光。我慌了，我怕了，我只能用最卑劣的手段，把她抢回来。”

“这场联姻，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他闭上眼，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至少，她是我的了。”

兄弟们沉默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脆弱无助。他们知道，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一把刀，先捅向了自己。

酒一杯杯地喝，话一句句地少。到最后，霍雨浩趴在吧台上，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冬儿……别离开我……”

江楠和徐三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心疼。他们架起烂醉如泥的霍雨浩，把他塞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向霍家大宅，车里一片寂静。只有霍雨浩含糊不清的梦呓，在夜色里，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