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将至

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王冬儿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母亲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指尖的温度却暖不透她骤然冰凉的指尖。

“冬儿，有件事，我和你爸跟你说一下。”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却像一层薄冰，轻轻覆盖在即将碎裂的湖面。

王冬儿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预感到了什么。

“霍家那边，你霍伯伯和我们提了联姻的事，”父亲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沉稳得像一块石头，“我们商量过了，觉得这门亲事，对两家都好。”

“联姻？”王冬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在空气里炸开了惊雷，“和谁？”

“还能有谁，”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自然是雨浩。你们小时候也一起玩过，知根知底，他又是霍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孩子……”

后面的话，王冬儿已经听不清了。耳边是轰鸣的耳鸣，眼前是客厅里那些精致却冰冷的摆件，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

霍雨浩。

这个名字，她刚刚才在镜子前，用最决绝的语气，对自己说过“到此为止”。

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像避开一道灼人的火焰。“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冬儿，婚姻大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王家。”

“为了我好？”王冬儿笑了，笑声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把我嫁给一个把我当所有物、把我的等待当理所当然的人，就是为了我好？”

“你胡说什么！”母亲的脸色变了，“雨浩那孩子，哪里对你不好了？”

“哪里不好？”王冬儿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一步步后退，退到了客厅的角落，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他消失了十年，回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有了别人。他说过会回来，我就在梧桐树下等了一年又一年。可他回来之后，给我的只有禁锢，只有迟来的温柔，和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父亲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联姻，是最好的选择。你嫁过去，就是霍家的少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不稀罕！”王冬儿嘶吼出声，“我不要做什么霍家少夫人，我只想做回我自己！我只想不要再喜欢霍雨浩，不要再等他，不要再为他难过！可你们现在，要把我重新推回那个深渊里去吗？”

母亲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冬儿，我们也是为了你。霍家有权有势，你嫁过去，至少不会受委屈。”

“受委屈？”王冬儿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个不爱我的人共度一生，这才是最大的委屈。”

她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绝不了那些尖锐的话语和冰冷的现实。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枕头下，那张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糖纸，还在那里。

她刚刚才把年少的心动、漫长的等待、锥心的失望，一起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可现在，父母的一句话，就把这一切又翻了出来，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霍雨浩。

这个名字，曾经是她全部的光，现在却成了她最深的梦魇。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了。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告诉她，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了重伤再也不敢靠近温暖的小兽。

她知道，这场联姻，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而她和霍雨浩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被辜负的等待，都将在这场名为“联姻”的风暴里，彻底粉碎，再也无法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