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檀香还未散尽，霍雨浩指尖的钢笔重重顿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墨。

“联姻？和王冬儿？”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亲，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棱线，声音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

霍父端起茶盏，茶盖轻叩杯沿，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王家是商界新贵，与我们霍家联姻，能稳固两家在华东的布局。冬儿那孩子，你小时候也见过，知根知底，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同意。”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连霍雨浩自己都愣住了，他以为会有挣扎，会有反抗，可当“王冬儿”这三个字从父亲口中说出时，他心底那座沉寂多年的火山，竟毫无预兆地喷发了。

他想起十年前，梧桐树下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小脸对他说：“雨浩哥哥，你要早点回来，我会一直等你的。”那时的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头，说“好”，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他在国外摸爬滚打，身边不是没有过莺莺燕燕，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那个在梧桐树下等待的身影。他以为自己可以用忙碌麻痹思念，用冷漠伪装不在乎，可当联姻的消息传来时，他才明白，王冬儿早已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执念。

“你想清楚了？”霍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之前对她的态度……”

“我清楚。”霍雨浩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联姻的事，我同意。”

他知道自己过去对她太过残忍，用强势的禁锢和迟来的温柔，把她困在身边，却始终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可现在，他不想再错过了。他要把那个等了他十年的女孩，名正言顺地娶回家，用余生去弥补那些被辜负的时光。

而另一边，王冬儿的房间里，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双眼红肿、面色苍白的自己，指尖冰凉。母亲刚刚带来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在她的世界里炸响。

“冬儿，霍家同意联姻了，雨浩亲自点头的。”母亲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下个月就举行婚礼，到时候你就是霍家的少夫人了。”

王冬儿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当“霍雨浩”和“同意”这两个词撞在一起时，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那天在镜子前，自己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到此为止吧。”

“以后，再也不要喜欢霍雨浩了。”

“再也不要等他，再也不要为他难过，再也不要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了。”

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他同意了联姻，他要娶她了。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心，早在他一次次的冷漠和迟归中，就已经死了。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心动，那些年的失望，早已在岁月的磋磨中，变成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现在，他要用一场婚姻，把她重新绑在他的身边，可她已经不想再要了。

“我不同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冬儿，你胡说什么！霍家是什么门第，雨浩又是多少人挤破头想嫁的对象，你怎么能不同意？”

“我就是不同意。”王冬儿站起身，直视着母亲的眼睛，“我不会嫁给他的。”

“由不得你！”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这门亲事，是你爸和霍伯伯早就定好的，你必须嫁！”

“我不嫁！”王冬儿嘶吼出声，眼泪终于决堤，“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不喜欢了？”母亲冷笑一声，“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等了他十年，现在他要娶你了，你说不喜欢了？冬儿，别闹脾气了，这是你最好的归宿。”

“归宿？”王冬儿笑了，笑声里带着破碎的哭腔，“和一个我已经不爱的人共度一生，这就是我的归宿吗？”

她转身，踉跄着跑回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些尖锐的话语和冰冷的现实。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枕头下，那张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糖纸，还在那里。

她刚刚才把年少的心动、漫长的等待、锥心的失望，一起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可现在，霍雨浩的一句“同意”，就把这一切又翻了出来，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她比谁都清楚，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在意，都在诉说着他的心意。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了重伤再也不敢靠近温暖的小兽。

她知道，这场联姻，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而她和霍雨浩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被辜负的等待，都将在这场名为“联姻”的风暴里，彻底粉碎，再也无法拼凑。

寒刃藏心